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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六祖壇經》註釋
東方佛教學院   編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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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壇經

  釋經題:《六祖壇經》,是六祖惠能大師法寶壇經之簡稱。中國禪宗,由達磨祖師傳慧可、僧璨、道信、弘忍、而至惠能,共六代,所以六祖就是指惠能大師。何以稱為「壇經」?因為在劉宋朝先有一位求那跋陀羅三藏法師在廣州法性寺創立戒壇,並立碑預言「將來當有一位肉身菩薩到此壇受戒」;後在梁天監元年時,又有一位智藥三藏法師,在此壇畔種了一株菩提樹,並亦預言「將來有一位肉身菩薩在此樹下開演上乘度無量眾」。唐高宗儀鳳元年丙子二月八日六祖即在此壇受具足戒,並在此菩提樹下開始傳佛心印,其後說法雖不只限在此壇,他的門弟子為了重視由此壇開始的紀念性,所以將六祖前後語錄統稱為「壇經」。

《六祖壇經》原名「六祖惠能大師法寶壇經 」 。既稱「祖」,當然是「大師」;既稱「經」,當然是「法寶」;所以將經題簡稱為《六祖壇經》。

   壇經的本子有數種,法海錄為本經最原始的本子,早已失傳。日本大正藏內的《法海錄》,是在敦煌石窟所發現的唐人寫經本,其中已有神會的門弟子添進了不少的話。宋朝明教契嵩整理本經,始定分門立題,門題亦不止兩三字(如南北二宗見性門),據說日本某寺尚存此本,但不易見到。目前所流通的各種本子的底本,有兩種元初重編本:一種是德異禪師首刊的吳中流傳本,一種是宗寶禪師另刊的南海流傳本。日本大正藏中所收的宗寶本,其實是德異本;因兩底本大致相同,經過了兩三個朝代的翻印又翻印,訛誤又訛誤,故兩本皆單題宗寶名,人皆知道只有宗寶本而不知有德異本了。現在主依德異本而參校以宗寶本,試寫這部文化基本書的《六祖壇經》。
[p01]

行由品第一  (一作自序品)

  釋品題:《六祖壇經》的德異宗寶兩元刊,其品數品名的原樣已不可考,或謂與宋明教契嵩本略同。但經「明季」刊經人翻改以後,流傳至今,所有品數的分割及品名的題字,早已非德異宗寶兩元刊之舊。姑從現有刊本,共分十品,略作解釋:其兩本現有品題之略異者,另用括弧列注品題下,以便參考。〈行由品〉是六祖自述他的身世及得法乃至登壇說法的由來,故以「行由」為品題。

原文:

  時,大師至寶林,韶州韋刺史與官僚入山請師 ,出於城中大梵寺講堂,為眾開緣說法。師升座次,刺史官僚三十餘人、儒宗學士三十餘人、僧尼道俗一千餘人,同時作禮,願聞法要。
[p02]

音義:

  (1)時:時,同於佛經上的「一時」,龍樹論師叫做「時成就」,是指時間,但未確指是某一個時間;也可以說是指六祖來到寶林寺而韋刺史入山來請的當時。其年份,可依據法海舊序推定為唐高宗儀鳳二年丁丑一 一西元六七七年—之春。

  (2)大師:大師之稱,是由佛的十 種尊號中「天人師」簡化而來的尊稱,通於凡聖,是指德學堪以做群生模範的人。能善於教誡弟子一切應作不應作的事,乃稱大師,不是凡鄙所可僭稱得的。這裡的大師是指六祖惠能。

  (3)寶林:此指寶林寺(《舊唐書‧列傳》作廣果寺),位於廣東省韶州府曲江縣南六十里之南華山中,梁天監元年壬午智藥三藏所創建,落成於天監三年甲申。 唐中宗神龍元年乙巳十二月十九日敕改寺名為中興寺,後又改名為法泉寺(見《傳燈錄》五)。北宋太平興國三年戊寅敕改名為南華寺,後又改名為華果寺(見宋《高僧傳》八)。

  (4)韶州:府名。隋朝改東衡州為韶州,唐改韶州為始興郡,不久又回復舊名。元時設置韶州路,明初改為韶州府。屬廣東省,府治即在曲江,管轄曲江等六縣。民國以來廢州府為縣,曲江縣即韶州舊治。

  (5)韋刺史:刺史是掌管州府的官名,是知州府事刺舉不法的專員,韋刺史是指韶州刺史韋璩。(見《景德傳燈錄》,璩一作據,注音作ㄐㄩˋ,御韻。)《佛學大辭典》根據廣東通志作韋宙。宙是韋丹之子,與盧鈞同時,鈞與宙先後任嶺南節度使,為文宗宣宗間的人(見《中國人名大辭典》)。即使韋宙在盧鈞節度嶺南時曾任韶州刺史,但是上距六祖遷化的開元元年癸丑已經約在百年以上,若以六祖初出韶州大梵寺說法之時推算,絕不可能是由韋宙入山來請的。因此可以論定韋璩與韋宙不是同一個人;此時此地的韶州刺史是韋璩而不是韋宙。
[p03

  (6)官僚:同在一起做官的部屬。

  (7)大梵寺:位於廣東韶州府曲江縣的河西。開元二年甲寅— —西元七一四年— —即六祖遷化的翌年,改名開元寺,後又稱為大梵寺。北宋崇寧三年甲申稱崇寧寺,政和中改稱天寧寺,至南宋紹興三年癸丑敕名報恩光孝寺。

  (8)開緣說法:為眾人廣開佛法因緣而說法要。

  (9)師升座次:師,指六祖;座次,即是所坐之處。

  (10)儒宗學士:儒宗,學術界的領袖。學士,一般讀書人。儒宗學士亦可合解為儒門碩學之士。

  (11)僧 : 具說「僧伽」,是梵語Sangha的對音,華譯作和合眾,為出家眾四人以上的通稱。此處在習慣上單指比丘,比丘是梵語Bhiksu的對音,即出家的男僧。

  (12)尼:具說「比丘尼」,是梵語Bhiksuni的對音,即出家的女僧。

  (13)道:崇奉道教的人士。

  (14)俗:一般俗家人。

  (15)法要:佛法的要義,即簡約而樞要的法義,叫做法要。
[p04]

譯文:

  一時,六祖從廣州法性寺來到曹溪南華山寶林寺,韶州府的刺史官韋璩與其部屬進入南華山禮請六祖,到城裡的大梵寺講堂,為眾人廣開佛法因緣而演說法要。六祖登壇昇座時,聽眾有刺史官及其部屬三十多人,儒宗學士也有三十餘人,再加上僧、尼、道、俗一千餘人,同時向六祖敬禮,希望能得聽聞佛法要義。

論議:

  壇經是禪宗最早的一部語錄,禪宗是教外別傳的宗派。佛法的要義包括在禪學裡,而禪學的要義即在「不立文字、直指人心、見性成佛。」心者何物?禪體就是。換言之,心的本體境界就是禪。無論是參、是悟、是證,始終不離這個絕對心。絕對心是超認識的存在,當然不能用分別思想來捕捉擬議,也不能用語言文字來描寫形容。只有實參與親驗,纔能夠明自本心、見自本性,有自內親證的豁然頓徹的一朝。

  禪,如上所說「不立文字」,而在體認自己的絕對心性為主旨,那末,為甚麼要研究壇經?壇經不就是文字嗎?不立文字並非拋棄經典與不用文字,只是要不執著文字上亦不滯在語言上,趕緊著重在自本心性的自己發明與自己親證而已。〈宗寶跋〉中說得好:「此經非文字也,達磨單傳直指之指也。」那末,本經的讀者,不要滯著在此指相上而反忘却其所指的自性禪心就好。
[p05]

原文:

  大師告眾曰:『善知識!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 ,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善知識 !且聽惠能行由得法事意。

音義:

  (16)善知識:能教眾生遠離惡法修行善法的人,稱為善知識。凡是博學明辨篤行之君子都可稱為善知識。

  (17)菩提:梵語Bodhi的對音,華譯為覺,是指能覺法性的智慧說的,也就是正覺無相的真智,也就是漏盡人的智慧,故曰「菩提名諸佛道」。

(18)自性:諸法各自有其不改變不生滅的自性,故一切現象的本體或一切心相的性體,叫作自性。

  (19)清淨:離惡行的過失,斷煩惱的垢染,就叫作清淨,這是障盡解脫的離垢清淨。又波娑提迦,為梵語Pasatika的對音,華譯清淨,為超諸善惡無對待的清淨,這是性淨解脫的自性清淨。

  (20)直了:直下了悟自性是佛,猶言當下頓悟,並無方便漸次,見性不異成佛,所以說是「直了成佛」。

  (21)佛:具說佛陀,乃梵語Buddha的對音,華譯覺者,也就是「正覺」「 徧知」的大覺大悟者。徧知是說「對於宇宙事理無所不知覺」;正覺是說「所知正確真實而無外道那樣邪見妄執的錯誤」,所以佛的另一尊號叫作正徧知或正等覺。覺有三重意義:自覺— —自己 徧知正覺以超越三界凡夫;覺他— —先覺覺後覺,以修菩薩行而超越二乘,使眾生皆得如自己一樣的大覺大悟;覺行圓滿——自他兩覺兩利,功德圓滿,以超越菩薩而完成究竟的佛果。
[p06]

譯文:

   六祖對大眾說:「善知識!菩提自性,本來就是清淨的。只要用此清淨的菩提心,即可直下了悟而成佛。善知識!暫且聽我惠能求法得法的行由與經歷事略 :

論議:

  菩提自性,是人人所原有的智慧覺性,本來都是清淨的。因眾生一念不覺,緣慮妄境,染著塵垢,遂致蒙蔽覺性,妄執分別,不見自性的本來面目,不能證得如來智慧德性。由此可知眾生與佛的不同,只在一心,心若背覺合塵即是眾生,心若背塵合覺即是佛。所以說:「諸法不離自性,三界唯自心造。」六祖一開始即說了「菩提自性、本來清淨、但用此心、直了成佛」四句,那正是六祖頓門說法的提綱,一部壇經,就是開示這一點。凡我學禪人,莫要忽略讀過這四句纔好。

原文:

  惠能嚴父,本貫范陽,左降流于嶺南,作新州百姓。此身不幸,父又早亡,老母孤遺,移來南海,艱辛貧乏,於市賣柴。
[07]
        時,有一客買柴,使令送至客店;客收去,惠能得錢,卻出門外,見一客誦經。惠能一聞經語,心即開悟,遂問:「客誦何經?」客曰:「《金剛經》。」復問:「從何所來,持此經典?」客云:「我從蘄州黃梅縣東禪寺來。其寺五祖忍大師在彼主化,門人一千有餘;我到彼中禮拜,聽受此經。大師常勸僧俗:『但持金剛經,即自見性,直了成佛。』惠能聞說,宿昔有緣,乃蒙一客取銀十兩與惠能令充老母衣糧,教便往黃梅參禮五祖。惠能安置母畢,即便辭違,不經三十餘日,便至黃梅,禮拜五祖。

音義:

  (22)惠能 : 六祖的名字。六祖降生時,有異僧到他家中拜訪說:「夜來生兒,可名惠能!」惠能的父親叩問其義,僧說:「惠者,惠施眾生;能者,能作佛事。」言畢,飄然而去。此是六祖得名的由來。

  (23)嚴父:父嚴母慈,所以尊稱父親為嚴父。六祖的父親 ,姓盧,名行瑫。(見〈法海舊序〉)

  (24)范陽:地名,唐置郡;在今河北省。
[p08]

  (25)左降:古稱官職降遷為左降或左遷。

  (26)嶺南:唐貞觀時設置的道名,因在五嶺之南,所以稱為嶺南,包括現在兩粵及安南之地,今粵中尚有嶺南之稱。

  (27)新州:即今廣東省的新興縣。

  (28)孤遺:幼小喪父,為父所遺留下的孤子稱孤遺。

  (29)南海:縣名,舊與番禺同為廣東省城廣州的首縣,今移治在佛山鎮。

  (30)開悟:開智明理,叫作開悟。

  (31)金剛經:唐玄奘三藏法師所譯《大般若經》中的第五百七十七卷,具稱《能斷金剛般若波羅密多經》。但此時五祖所傳授的《金剛經》,係姚秦時鳩摩羅什大師所譯的單行本,流傳最廣。

  (32)蘄州黃梅縣:蘄(音旗注音作ㄑ一ˊ支韻)州治蘄春,今為蘄水縣,屬湖北省,黃梅縣,隋時設置,在蘄水縣東。

  (33)東禪寺:又名蓮華寺,位在湖北省黃梅縣西南一里之處的東山,即五祖弘忍以衣鉢傳與六祖惠能的地方。

  (34)五祖:中國禪宗第五代祖師,湖北蘄州黃梅縣人,俗姓周,法名弘忍,十三歲拜謁四祖道信,隨從三十年而得法,主化於東山的東禪寺,傳法於六祖惠能,七十四歲圓寂,謚號大滿禪師。

  (35)門人:是指在其門下的學禪人。
[p09]

  (36)即自見性:自然能夠見到自己的自性,所以說即自見性。

  (37)宿昔:過去時。

譯文:

  我的父親本來的籍貫是范陽,後被降職流放到嶺南,遂作了新州的百姓。我這一生很不幸,父親早逝,遺下了年老的母親和我這孤子,於是便遷移到南海,過著艱難貧苦的日子,每天只靠賣柴來維持生計。

  有一天,有位顧客買柴,並囑我把柴送到客店去;客人把柴收下後,我得了錢,退出門外時,看見一位客人在讀誦佛經。我一聽到那客人所誦的經語,心裡就豁然開悟,於是我問那位客人說:「請問您誦念的是甚麼經?」客人答說: 「《金剛經》。」我再問他:「您從哪兒來故得持誦這部經典呢?」客人答說:「我從蘄州黃梅縣東禪寺那裏來。該寺是由弘忍大師主持教化的道場,跟隨他參學的門人有一千餘人;我就是到那寺中去禮拜而聽受此經的。大師經常勸出家眾與在家眾說: 「只要持念《金剛經》,就自然能夠見到自己的自性,直下了悟成佛。」我聽他說了之後,由於過去有緣,承蒙一客給我十兩銀子教我備足母親的衣食,然後便到黃梅縣參拜五祖。我將母親安置好了以後,就辭別母親,不到三十多天,就到黃梅縣,禮拜了五祖。
[p10]

論議:

  六祖雖現不識字相,可見識字一定不多,却能「一聞經語、心即開悟」,他的根性智慧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及。雖然如此,他究竟悟到了什麼呢?我們看下文六祖初到東山時所說:「人雖有南北、佛性本無南北」及「不離自性、即是福田」等語,就可以推知:他是悟到了人人都有的本心自性即是佛性,他是悟到了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只是不離自性。

原文 :

  祖問曰: 「汝何方人?欲求何物?」惠能對曰:「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。遠來禮師,惟求作佛,不求餘物。」祖言:「汝是嶺南人,又是獦獠,若為堪作佛?」惠能曰:「人雖有南北,佛性本無南北;獦獠身與和尚不同,佛性有何差別?」五祖更欲與語,且見徒眾總在左右,乃令隨眾作務。惠能曰:「惠能啟和尚,弟子自心常生智慧,不離自性,即是福田。未審和尚教作何務?」祖云:「這獦獠根性大利! 汝更勿言,著槽廠去!」惠能退至後院,有一行者,差惠能破柴踏碓,經八月餘。
[p11]

音義:

  (38)弟子:徒眾對老師的自稱。

  (39)獦獠:獦(音葛注音作ㄍㄜˊ曷韻)獠(音老注音作ㄌㄠˇ皓韻)為西南夷的一種,居住於嶺表海外,射生為活,吞噬昆蟲。(見峒谿纖志)獦獠,隋唐時仍為嶺南谿洞中少數未開化蠻族的名稱,故亦常以獦獠之稱 ,稱嶺南的百姓。

  (40)和尚:亦作和上,梵語Upadhyaya的對音。僧徒對其親教師之尊稱,如同一般尊稱「老師」。

  (41)福田:田以生長為義,人若行善修慧猶如農夫於田下種,能得福慧之報,故名福田。

  (42)根性大利:根是能生的,人性具有生善業或惡業之力,故稱為根性。大(依丁福保箋註音太注音作ㄊㄞˋ泰韻)利,是說太過銳利。「根性太利」是評語,亦是實話,並非讚辭。

  (43)著槽廠去:著槽廠去,命令詞。槽(音曹注音作ㄘㄠˊ豪韻)廠即是後院養馬小屋。

  (44)行者:依住僧寺留髮修行的人叫作行者。

  (45)破柴踏碓:以斧劈柴供燃料用叫作破柴。碓(音對注音作ㄉㄨㄟˋ隊韻)即舂米碓,是一種借全身重力用腳不斷踏動使舂成白米的簡單器具;踏碓,就是用腳去踏此舂米碓。此處「踏」字是動詞,但從「踏碓」二字變成了此碓專名以後,踏字也變成形容詞了。
[p12]

譯文:

  五祖問說:「你是甚麼地方的人?要想求些甚麼東西?」我回答:「弟子是嶺南新州的百姓,遠道而來禮拜大師,只求作佛,不求其他的東西。」五祖說:「你是嶺南人,又像獦獠樣子,如何能作佛呢?」我說:「人雖有南北之分,佛性根本沒有南北的分別,獦獠樣子的肉身雖然與和尚不同,但本自具有的佛性又有甚麼差別呢?」五祖還想與我多談些話,又看見徒眾都隨侍在左右,於是命令我跟隨大眾去作事務。我問:「惠能稟白和尚,弟子自心常現智慧,不離自性,就是福田。不知和尚教我作些甚麼事務?」五祖說:「你這獦獠,根性太利!你不必再多說了,到槽廠去!」我退出到後院去後,有一位行者,叫我劈木柴踏舂米碓。就這樣工作了八個多月的時間。

論議:

  六祖是一位根性極利的人,自從嶺南聽到《金剛經》時,當下即體悟到「智慧不離自性」的道理。所以在此已經自悟之下自心常生智慧,這就是自性本智觸處應現的一種境界。此時雖識字不多也能吟詩作偈,或能悟人所難悟、見人所不見,這種境界也可以說是輕安開濶;只要能保任得不離自性,即已種得自性福田。似乎只欠印證,還有甚麼事務可作呢?但是,倘若不遇名師指導,放不下這個雖是而猶非的境界,那就是輕安反而伏下危險,開反將陷落偏差;所以五祖批評了一句根性太利,派下了一件勞苦工作。學者須知:破柴踏碓,種種勞作,正是教人深深地實參實究的方便啊!
[p13]

原文:

  祖一日忽見惠能曰:「吾思汝之見可用,恐有惡人害汝,遂不與汝言。汝知之否 ?」惠能曰:「弟子亦知師意,不敢行至堂前,令人不覺。」

音義:

  (46)堂前:佛殿稱為佛堂,參禪的所在稱為禪堂,禪師說法的會堂稱為法堂,此「堂前」當是指老和尚上堂的法堂說。

譯文:

  有一天,五祖到後院來看到我說:「我想你的見解還要得,因恐怕有壞人不利於你,所以就不和你多說,你知道嗎?」我回答說:「弟子也知道師父的用意,所以不敢到法堂前現身,使別人不覺得可疑。」

論議:

  以上這一段經文,是敦煌本裡所沒有的。敦煌本不免有神會門下弟子的增文添飾,但敦煌本裡所沒有的那就一定是法海原錄所本無。倘若將各種壇經本子對讀細校起來,即由其「此有彼無或彼有此無」之處,亦可以略覘壇經原貌的大半了。
[p14]

原文:

  祖一日喚諸門人總來,吾向汝說:「世人生死事大;汝等終日只求福田,不求出 離生死苦海。自性若迷,福何可救?汝等各去自看智慧,取自本心般若之性,各作一 偈來呈吾看,若悟大意,付汝衣法為第六代祖。火急速去!不得遲滯!思量即不中用!見性之人,言下須見。若如此者,輪刀上陣,亦得見之。」

音義:

  (47)生死事大:生者死,死者生,生生死死如旋火輪,這樣的生死輪迴就是生死事。哀莫大於心落生死,有生死心而後有生死事,生死事只由眾生自心自造。例如貪求心瞋恨心愚癡心傷害心嫉妬心諂媚心,都是墮落生死輪迴的生死心,所以說:心是能造,生死是所造。如何了生死而免輪迴?如何無能所而見自性?這是修行人應當急著先鞭的人生大事。

  (48)苦海:眾生在六道生死輪迴中,備受諸苦毒,如沉溺於無邊際的大海中,故名苦海。

  (49)般若:梵語Prajna的對音,華譯智慧。此智慧並非經驗性的世智分別的有為知識,乃是先天性的超脫分別知識的無為智慧。為了要別於世智,所以保存原來的梵音。

  (50)偈:梵語Gatha的對音,華譯為頌,以四句為一偈,是一種略似於詩的有韻文辭。

  (51)衣法:衣指出家人的袈裟,法指正法。內傳法以印證宗門的佛心宗旨,外傳衣以表示師承的信實無虛。
[p15]

  (52)滯:音志,注音作ㄓˋ,霽韻,停頓或停留的意思。

  (53)輪刀上陣亦得見之:言舞刀入陣緊急作戰的時候,同樣能夠聞言立見,不須擬議。

譯文:

  有一天,五祖召喚門下的徒眾全來,我對你們說:「世間眾生,浮沉在生死苦海之中,這是世人所應解決的一件大事。你們終日只知修福,不知自求出離生死苦海之道。如果迷了自性,所修的福德又如何能挽救生死苦海的沉淪呢?你們各自回去看看自己的智慧,看取自己本心的般若之性,各作一首偈頌來給我看,如果能悟得大意,我就將衣法傳付給你,作為第六代祖。趕快去!不得延遲停滯!思量卜度是不中用的!如果是見性的人,一言之下即須得見。這樣的人,雖當揮刀作戰的緊 急關頭,也能於言下立見自性。」

論議:

  只求福田,是指只修人天福德而言。福德與功德有異,外修事功的有漏善只是福德,內證佛性的無漏智纔是功德。福德功德俱修俱足、纔是出離生死苦海乃至成佛作祖之道。倘若不知「見性」為修行人首先緊要的一著,不能自己內證得自性,即是無功德。單有福德而無功德,終不可能出離生死苦海,又怎能成佛作祖呢?
[p16]

  參禪見性,要求的是現量。由思量而知,經考慮而得,那是比量,不是宗門的自家珍寶。所以後代宗師的指導作略,見人擬議,便毫不留情地非「棒」即「喝」,或直接間接地來個否定,要求他截斷思流,在棒喝否定下頓見自性,纔算得不虛為人。

原文:

  得眾處分,退而遞相謂曰:「我等眾人,不須澄心用意作偈,將呈和尚有何所益? 神秀上座現為教授師,必是他得,我輩謾作偈頌,枉用心力。」諸人聞語,總皆息心,咸言:「我等以後依止秀師,何煩作偈?」

音義:

  (54)遞相謂:遞,音弟,注音作ㄉㄧˋ,薺韻。遞相謂,是更替著互相傳語之意。

  (55)澄心:澄,音誠,注音作ㄔㄥˊ,蒸韻,澄心,即清心。

  (56)神秀:俗姓李,洛陽尉氏人,少覽經史,博綜多聞,後依五祖出家。唐高宗上元中,五祖入滅後,神秀出住荊州的江陵當陽山,緇徒嚮風,道譽甚盛,是為北禪之始。武后則天聞神秀的聲名,召赴長安,供養盡禮;又敕在當陽山建築度門寺,以表揚神秀的禪德。於唐中宗神龍年中卒,謚號大通禪師。《舊唐書》卷一百九十一有〈神秀傳〉,傳中亦略述六祖事。

  (57)上座:僧寺的職名,位在住持之下,除了住持以外,更無人高出其上,所以名為上座。
[p17]

  (58)教授師:為五種阿闍梨(軌範師)中的第三種,是專門教授弟子威儀作法的軌範師。

  (59)謾:謾,讀為慢,注音作ㄇㄢˋ,諫韻 。意義是輕慢,猶言輕率冒昧。

  (60)依止:依靠大德大善知識而止住在他那裏,叫作依止。

譯文:

  徒眾聽到這個吩咐後,退下來更迭相語說:「我們這些人,不須靜心用意地作偈,即使拿偈送呈和尚看,又有甚麼用呢?神秀上座現在是我們的教授師,不用說一定是他得的,我們如欲輕慢作偈,那是枉費心力了。」眾人聽到這些話後,全都息止了作偈之心,大家都說:「我們以後就依止神秀上座好了,何必多此一舉去作偈呢?」

原文 :

  神秀思惟:『諸人不呈偈者,為我與他為教授師,我須作偈將呈和尚。若不呈偈 ,和尚如何知我心中見解深淺?我呈偈意,求法即善,覓祖即惡,却同凡心奪其聖位奚別?若不呈偈,終不得法。大難!大難!』
        五祖堂前,有步廊三閒,擬請供奉盧珍畫「棱伽經變相」及「五祖血脈圖」 ,流傳供養。
[p18]
        神秀作偈成已,數度欲呈,行至堂前,心中恍惚,遍身汗流,擬呈不得;前後經四日,一十三度呈偈不得。秀乃思惟:『不如向廊下書著,從他和尚看見,忽若道好, 即出禮拜,云是秀作;若道不堪,枉向山中數年、受人禮拜,更修何道?』是夜三更, 不使人知,自執燈,書偈於南廊壁閒,呈心所見。

音義:

  (61)供奉:官名,唐朝時凡擅長於文學美術或技藝的人,得供奉內庭,給事左右。宋時尚有東西頭供奉官,後廢。

  (62)盧珍:人名,唐為內供奉,工於畫人物及佛經變相。《指月錄》、《傳燈錄》均載盧珍是一位處士。處士即居士的別稱,大概是盧珍曾為供奉,而後來隱處在鄉,所以有供奉和處士之稱。例如改定南本《大般涅 槃經》的謝靈運即自稱處士。
[p19]

  (63)棱伽經:棱(同楞音棱注音作ㄌㄥˊ蒸韻)伽即楞伽,是城名,其城在南海摩羅山頂,即在今錫蘭島,佛於此處所說之法,名為《楞伽經》。《楞伽經》今存三種譯本:一為劉宋求那跋陀羅譯的四卷本,名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;二為元魏菩提流支譯的十卷本,名《入楞伽經》;三為唐實叉難陀譯的七卷本,名《大乘入楞伽經》。達磨祖師傳授二祖慧可,一直傳至五祖的《楞伽經》,是劉宋譯的四卷本。

  (64)變相:把釋迦牟尼佛當時楞伽法會的地處、人物、說法、聽法等事實情形繪成圖畫,叫做變相。

  (65)五祖血脈圖:將初祖達磨至五祖弘忍的嫡傳世系譜繪成圖像,叫作五祖血脈圖,也就是楞伽宗的世系次序圖。

  (66)供養:凡來看見吾佛楞伽法會變相圖及五祖血脈圖的人,若能生出隨喜、觀想、恭敬、宣傳等等的心,那都是供養。

  (67)恍惚:恍(同怳音謊注音作ㄏㄨㄤˇ養韻)惚(音忽注音作ㄏㄨ月韻),不清楚、不真切的樣子。

  (68)南廊壁閒:閒,同間,音艱,注音作ㄐㄧㄢ,刪韻。南廊壁間,即南邊走廊的牆壁上。

譯文:

  神秀暗自想到:『他們都不呈偈的原因,是為了我是他們的教授師,所以我必須作偈呈送給和尚看。我若是不呈偈,和尚如何能曉得我心中見解的深淺呢?我呈偈的用意,是想求印證傳法這就好;若說要覓求祖位,那就惡了,那和一般貪奪五祖聖位的凡夫心又有甚麼差異呢?假使不呈偈請和尚印證,一定得不到法,太難了!太難了!』
[p20]

  在五祖法堂前,有三間步廊,原擬請供奉盧珍居士來繪畫《棱伽經》的變相及五祖血脈圖,以備後世人有所流傳、有所供養。

  神秀作好了偈頌後,曾經數度想呈送上去,但走到五祖法堂前時,總是心中恍惚,汗流全身,想呈而不得就呈;這樣先後經過了四天,共有十三次未得呈偈。神秀乃想:『不如把偈寫在法堂前的步廊下,由他和尚自行看到,如果和尚忽然讚好,就出來禮拜說是我神秀作的;如果說不堪,只怪自己枉來山中數年、受人恭敬禮拜,還修甚麼道呢?』於是在那一夜的三更裡,不使別人知道,神秀自己執燈,把偈寫在南廊的牆壁上,以表露他心中的見解。

論議:

  神秀作偈時未免得失縈心,呈偈時又復猶疑恍惚,可知他尚未得見自性;因為有心有慮是有為法,即他的所修所證仍然未到無為境界,早已與自性距離了十萬八千里了。

原文 :

  偈曰:「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臺,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。」秀書偈了,便却歸房,人總不知。秀復思惟: 『五祖明日見偈歡喜,即我與法有緣;若言不堪,自是我迷,宿業障重,不合得法。聖意難測!』房中思想,坐臥不安,直至五更。
[p21]

音義:

  (69)菩提樹:原名畢鉢羅樹。畢鉢羅,為梵語Pippala的對音;樹為常綠亞喬木,屬桑科,高十多丈。葉作心形,花隱於花托中。子實圓形,產於東印度,即是一般所稱的菩提子。昔釋迦牟尼佛在畢鉢羅樹下完成了等正覺,因此稱畢鉢羅樹為菩提樹。

  (70)宿業障重:宿業,即是過去所作的善惡業因;障是煩惱惑的異名。宿業障重,宿昔所造的善惡業煩惱障的深重。

譯文:

  偈說:「身體是菩提樹,心靈如明鏡臺,時時勤加拂拭,勿使惹著塵埃。」神秀把偈寫好後,便退回到自己的寮房,寺眾都不知道這一回事,神秀又復想:『如果五祖明天看見此偈而歡喜,即是我與法有緣;假使說不堪,自然是我自迷,宿昔業障太過深重了,所以不該得法。五祖的聖意實是難測的!』神秀在房中不停地想,坐臥不安,一直到五更時分。

論議:

  神秀偈中,句句有相。又,時時勤拂拭是看心,看心則心有所住;勿使惹塵埃是看淨,看淨則心住淨相;故看亦是妄。妄在又那得見性來?這是很明顯地站在漸次進修的方便上,由勤息煩惱而期妄盡入覺的法門。這可以說是漸修禪,實未悟得祖師頓門大意。
[p22]

原文:

  祖已知神秀入門未得,不見自性。天明,祖喚盧供奉來,向南廊壁閒繪畫圖相, 忽見其偈,報言:「供奉却不用畫,勞爾遠來。經云: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但留此偈,與人誦持。依此偈修,免墮惡道;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。」令門人:「炷香禮敬,盡誦此偈,即得見性。」門人誦偈,皆歎:「善哉!」

音義:

  (71)相:表現於外而能想像於心的各種事物的相狀,叫作相。凡現象界易知易說的,都叫作相。

  (72)惡道:順著惡行而趣往的道途稱為惡道。如地獄、餓鬼、畜生,所謂三惡道的就是。

  (73)炷香:炷音住,注音作ㄓㄨˋ,遇韻。炷香即是焚香或爇香。 。

譯文:

  五祖早已知道神秀未得入門,不曾得見自性。天明後,五祖請盧供奉來,準備去南邊走廊的牆上,繪畫楞伽法會變相及五祖師承血脈圖,這時忽然看到神秀那首偈頌,於是五祖就對盧供奉說:「供奉不用畫了,勞累你遠道而來。佛經中說:一切所有的相,都是虛妄的。所以不用畫了。單只保留這首偈頌,給眾人誦念受持。依此偈頌而修行,可免墮落三惡道;依此偈頌而修行,也會得有大利益。」五祖便命門人:「對偈梵香恭敬禮拜,大家都來誦此偈頌,即可漸漸得見自性。」於是門人誦此偈頌,都讚歎說:「很好了!」
[p23]

論議:

  本體界的自性是無相的 。一落有相,即已離了自性,即已都是幻有的現象界,所以說: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」

  五祖還未見到神秀的偈,就知道他不見自性。為甚麼呢?上面五祖處分時說:「見性之人,言下須見,上陣亦須現成立見,思量即不中用。」不是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麼?思量擬議的人都不得見自性,何況前後經四日一十三度擬呈不得,更何況有心在深淺善惡功過得失上打轉,如何還能見得自性?所以五祖不必看偈而知道他不見自性了。

  當五祖見到神秀的偈後,引出兩句話來: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」神秀寫的是無相偈還是有相偈呢?五祖見他功夫未離有相,所以舉引經文來論定此偈的不見自性,所以連那「未免有相」的「變相」「血脈」兩圖都不要畫了。這正是五祖親切地表示「要著眼在無相上」纔能得見自性啊!

  那末,五祖說的「依此偈修免墮惡道、依此偈修有大利益、盡頌此偈即得見性」等語又作何解呢?凡是不能從頓宗直指進入的人,可以依此偈漸修 !故約漸宗說,神秀之偈自有其可貴可用處;若更約悟後漸修說,此偈亦自有其保任的豐功。
[p24]

原文:

  祖三更喚秀入堂,問曰:「偈是你作否?」秀言:「實是秀作,不敢妄求祖位; 望和尚慈悲,看弟子有少智慧否?」祖曰:「汝作此偈,未見本性,只到門外未入門內。如此見解,覓無上菩提,了不可得。無上菩提,須得言下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不生不滅。於一切時中,念念自見,萬法無滯,一真一切真,萬境自如如。如如之心, 即是真實。若如是見,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。汝且去一兩日思惟,更作一偈,將來吾看;汝偈若入得門,付汝衣法。」神秀作禮而出。又經數日,作偈不成,心中恍惚,神思不安,猶如夢中,行坐不樂。

音義:

  (74)慈悲:給與一切眾生快樂,稱為慈;拔除一切眾生的苦厄,稱為悲。

  (75)一切時:從無始以來相續無窮的時間,稱為一切時。無論何時,包括過去、現在、未來、天天的整個時間,稱為一切時。
[p25]

  (76)念念:即剎那剎那,是指極短少的時間說。又,前念後念亦稱念念,是指遷流的心念說。

  (77)萬法無滯:一切諸法都以空無自性為性,空性是一如不變的,由此不變的緣故,所以說「萬法即真如」而畢竟無所滯了。

  (78)一真一切真:一真是指絕對真理而言;華嚴宗所謂一真法界,天台宗所謂諸法實相,唯識宗所謂勝義,都是不離自性。若在真如的立場上稱性而談,則萬法根底裏的不虛妄性不變異性如所有性即是真如,故「一真一切皆真」了。

  (79)萬境:一切的境界。

  (80)如如:如如是不動、寂默、平等不二、不起顛倒分別的自性境界。由如理智證得之真如,故說「如如」。上一如字是助 詞,即如其所有的如;下一如字是指真如。

譯文:

  五祖在夜間三更時分,把神秀喚入法堂室內,問說:「 那首偈頌是你寫的嗎?」神秀答道:「實在是弟子作的,不敢妄求祖位;願望和尚慈悲,看弟子是否有點智慧?」五祖說:「你作的這首偈,還未見到自本性,只是一個未曾進門入室的門外漢。這樣的見解,覓求無上菩提,終不可得。無上菩提,必須在一言之下立即認識自己的本心,見到自己的本性,是不生不滅的。在一切時間中都能念念自見自性,了知萬法自性本無滯碍,而從一真如的立場上,觀照得一切法皆真,萬境自亦本是如如不動而無生滅了。這如如的心,即是離絕人我法我二執而顯現的真實性。若是這樣見得,即是無上菩提的自性了。你暫且回去思惟一兩天,再作一偈,送來給我看;如果你的偈能入得門,我即把衣法傳付給你。」神秀作禮退出回去。又經過幾天,神秀作偈不成,心中恍恍惚惚,精神思慮不安,好像在夢中,行坐都不快樂。
[p26]

論議:

  見性是自己自內證的事。當自己內心自證得已不落於善惡功過得失等等對待分別心,正恁麼時,即已識得自本心見到自本性了也。若不知在自己內心上自證自見,而外求佛法,著有著空,那就等於緣木求魚。

  五祖對神秀又加一番開示,直指自本心自本性,忒煞期望心切!著去一兩日思惟,是教他思惟自性、實現自性、親證自性去,不是去思惟怎樣作偈。神秀在自性方面的領悟實證上,終於不曾吐露得,這就似乎使五祖失望了。雖然如此說,神秀亦飫聞飽參已久,現又更得五祖此番明示,縱或頓機一時不逮,終不失為楞伽宗的繼承人啊!
[p27]

原文:

  復兩日,有一童子於碓坊過,唱誦其偈,惠能一聞便知此偈未見本性。雖未蒙教授,早識大意。遂問童子曰:「誦者何偈?」童子曰:「爾這獦獠不知。大師言: 世人生死事大,欲得傳付衣法,令門人作偈來看,若悟大意,即付衣法為第六祖。神秀上座於南廊壁上書無相偈,大師令人皆誦。依此偈修,免墮惡道;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。」惠能曰:「我亦要誦此,結來生緣。上人!我此踏碓八個餘月,未曾行到堂前,望上人引至偈前禮拜。」
      童子引至偈前禮拜,惠能曰:「惠能不識字,請上人為讀。」時有江州別駕 ,姓張名日用,便高聲讀。惠能聞已,遂言:「亦有一偈,望別駕為書。」別駕言:「汝亦作偈,其事希有!」惠能向別駕言:「欲學無上菩提,不可輕於初學。下下人 有上上智,上上人有沒意智。若輕人,即有無量無邊罪。」別駕言:「汝但誦偈,吾為汝書。汝若得法,先須度吾,勿忘此言。」
[p28]

音義:

  (81)童子:本是用來稱呼依僧學法未受具足戒的青年小師,後來却為對在家青年菩薩的通稱。

  (82)上人:本是佛教中用來尊稱自己的師長或長老大德,後來却為普通對出家人的尊稱。此處文中的上人,是指那童子。

  (83)江州:州名,晉朝時置,隋朝改為九江郡,唐復名江州,元朝為江州路,江西全省及湖北省的老武昌及其附近各縣皆屬之。明清兩朝均為九江府,今江西省九江縣即江州舊治地。

  (84)別駕:官名。漢置別駕為從事史,即州刺史的佐吏。刺史巡行時,別乘傳車從行,故稱別駕。歷代皆有此職,隋唐兩朝均為郡官。宋朝稱為諸州通判,因而後世仍沿稱通判為別駕。

  (85)張日用:人名。官為別駕,即江州刺史之佐吏。

  (86)沒意智:沒意智即溺沒心智,猶言沒有心智。「意智」二字,合成一個名詞。

譯文:

  又過了兩天,有一童子從碓坊經過,口中唱誦著神秀的偈,我一聽到,便知道這首偈未曾見到自本性。我雖然不曾蒙受教授,但却早就識知大意了。我就問童子說:「你誦的是甚麼偈呢?」童子說:「你這獦獠不曉得。五祖說:世人生死的事最大,想要傳付衣法,所以命門人作偈頌送來看,如果悟得大意,就傳付衣法使作第六代祖。神秀上座在南邊走廊的牆壁上寫了這首無相偈,五祖教大家都誦持此偈。依此偈去修,可以免墮惡道;依此偈去修,可得大利益。」我說:「我也要誦持此偈,結一結來生法緣。上人!我做這個踏舂米碓的工作已經八個多月了,不曾走到法堂前去,希望上人能引導我到偈頌的前面去禮拜。」
[p29]

  童子引導我到偈頌前面禮拜。我說:「惠能不認識字,請上人替我讀誦一遍。」這時有位江州別駕,姓張名日用,他便高聲朗誦。我聽了以後 ,就對張別駕說:「我也有一首偈,希望別駕代為書寫。」張別駕說:「你也會作偈,這真是一件希有的事!」我對張別駕說:「想學無上正覺,不可輕視初學。下下等的人也會有上上等的智慧;上上等的人也會有沒心智的時候。如果隨便輕視人,就會有無法計算的許多罪過。」張別駕說:「你只要把偈念出來,我為你寫上 。你如果得法,必須先來度我,別忘了我這句話。」

論議:

  《法華經》中有一個常不輕菩薩的故事:「昔威音王如來的像法時代中,增上慢比丘有大勢力。爾時有一菩薩比丘,他見到四眾,皆悉禮拜讚嘆而作是言:『我不敢輕於汝等,汝等皆當作佛。』甚至被人笑罵侮辱仍舊如是禮拜讚說。遂得名稱常不輕菩薩。」此處六祖說「欲學無上菩提、不可輕於初學」,可見他在踏碓八個多月的期間,沒有遇到一個像常不輕菩薩那樣的人。這位張別駕居然能轉說出「汝若得法、先須度吾、忽忘此言」的話來,也就很難得了。所有徒眾的態度,恐由別駕此言而提醒了不少。
[p30]

原文:

  惠能偈曰: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臺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」
       書此偈已,徒眾總驚,無不嗟訝;各相謂言: 「奇哉!不得以貌取人。何得多時 ,使他肉身菩薩?」祖見眾人驚怪,恐人損害,遂將鞋擦了偈曰:「亦未見性。 」眾以為然。

音義:

  (87)嗟訝:讚歎而驚訝之意。

  (88)肉身菩薩:父母所生的人身稱為肉身。肉身菩薩,是說即此肉身已是菩薩。

譯文:

  我的偈是這樣說的:「菩提本來沒有樹,明鏡本亦不是臺,自性原無一物相,何處惹著塵埃來?」

  此偈寫了後,五祖的門下弟子都覺一驚;沒有不讚歎驚訝地互相告語說:「真奇怪啊!不能以相貌來看人哩!如何沒得多時竟成就他肉身菩薩?」五祖看到大眾這樣的大驚小怪,恐怕有人傷害,於是用鞋子擦掉了此偈,說:「也是沒有見性。」大眾都以為如是。
[p31]

論議:

  惠能的偈與神秀的偈,恰恰相反。神秀偈既未見性,惠能偈又何以見性呢?故五祖說的「亦未見性」,是實話,用鞋擦去此偈,就是不用言語而以行動來表現他向上提撕的為人作略,意謂連此「無」也抹去了纔能真見自性啊!

  偈中「本來無一物」一句,後來禪者認為不專限於否定方面,而是否定重否定後的大肯定,所謂「無一物中無盡藏,有花有月有樓臺。」就是此意,所以這一句「本來無一物」竟成了宗門極響亮的口號了。明朝的憨山德清更教人將「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。」作話頭參,定要見「本來無一物」是個甚麼?如何是不惹塵埃的光景?但是,這些說法教法,應是六祖入室受教悟啟五句「何期」以後的境界,偈句雖是仍舊用得著,而面目却已大改其觀了。否則,五祖善能高鑒,難道還不如後人?

  宋朝永明延壽的《宗鏡錄》中,為神秀作翻案文章,認為「神秀是雙眼圓明而六祖只具一隻眼」,意謂「六祖專於頓悟而神秀悟後漸修智行雙備」。由他所說,難道說「神秀偈方是中道第一義諦」,而五祖却有失高鑒了麼?金元兩朝間的萬松老人獨對此見解作評唱說:「此一隻眼,是『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』,是『把定乾坤眼』,是『頂門金剛眼』。」平心而論,祖師頓門禪在當時疑信各半,不有漸何以顯頓?悟後漸修亦實有從容保任之功,後來神秀的終於甘作漸宗徒,或亦真有他相輔相成的用心在。
[p32]

原文:

  次日祖潛至碓坊,見能腰石舂米,語曰:「求道之人,為法忘軀,當如是乎 ? 」 乃問曰:「米熟也未?」惠能曰:「米熟久矣!猶欠篩在。」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。 惠能即會祖意,三鼓入室;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,為說《金剛經》,至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惠能言下大悟「一切萬法不離自性」。遂啟祖言:「何期自性本自清淨! 何期自性本不生滅!何期自性本自具足!何期自性本無動搖!何期自性能生萬法!」 祖知悟本性,謂惠能曰:「不識本心,學法無益。若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即名丈夫 、天人師、佛。」

音義:

  (89)腰石:在腰上綁著石頭稱為腰石。六祖人長得瘦小,體重太輕,不容易踏動那舂米碓,故在腰部綁上一塊石頭,增加身體的重量,借以踏動舂米碓。

  (90)米熟也未:表面上是問「這米舂得夠白了沒有」?暗示中卻問「悟了覺了沒有」?

  (91)猶欠篩在:篩(音曬陰平注音作ㄕㄞ佳韻),是竹框上幪以鐵紗或竹絲網,用以分別精白米與糠粉的用具。猶欠篩在,表面上是說「米早夠白、尚待一篩」;隱藏著說「悟了覺了、只求和尚印證」。

  (92)袈裟:具名迦沙曳,梵語Kasaya的對音,有不正色壞色染色等意義,因為出家比丘所穿的法衣,都要染成濁色,故袈裟是依染色而立名的。又因其形狀為許多長方形割截的小布塊縫合而成,有如田畔,故又名割截衣或田相衣,亦稱福田衣。比丘所穿的袈裟分有大中小三件:大者名僧伽梨又名九條大衣,中者名鬱多羅又名七條衣,小者名安陀會又名五條衣。印度的比丘除此三件袈裟外別無他衣,中國、日本由於氣候寒冷,所以出家比丘都是內著便衣而將袈裟披掛於外。

  (93)無所住而生其心:住,是滯住、攀緣、執著、著相的意思。無所住,是不住善惡、是非、空有、斷常,迷悟等等對待的兩邊,連中道亦不住。而生其心者,即是生其空寂靈知妙明真如之心。此時心既沒有棲止停泊的處所,猶如日輪常在虛空,光明自然不照而照,這是要求明心見性所必須親驗自證的境界,故說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。

  (94)何期:不期,不想,不料,或想不到的意思。
[p34]

  (95)丈夫:即佛十號之一的調御丈夫,具說「富樓沙曇藐裟羅提」,為梵語Purusa-damyasarathi的對音。《大智度論》釋為「可化丈夫調御師」,則丈夫是被化者。此處當是誤奪了調御二字,不應直以丈夫作能化者講。今代倓虛老法師說:「調御丈夫為能化,二乘為所化;名丈夫者,以惟佛能善調善御故。」此說中之能化係指調御丈夫者即丈夫調御師,而丈夫仍是被化者,故與《大智度論》並不相違。

  (96)天人師:如來十號之一,具說「舍多提婆摩蒐舍喃」,為梵語Wasta deva-manasyanaj的對音。六趣中的天與人無不以佛為教師,故稱天人師。

譯文:

  第二天五祖靜悄悄地來到碓坊,看見我腰上綁著石頭正在舂米,五祖說:「求道的人,為正法而忘身軀,應當是這樣嗎?」於是問我說:「米熟了沒有?」我回答說:「早就熟了!只是欠一個篩的手續!」五祖用杖在碓上敲三下就走了。我當時即領會五祖的意思,乃於夜三更時進入五祖的丈室;五祖用袈裟遮住四圍窗戶,不使別人見到。為我講說《金剛經》,講到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時,我即在此句言下大悟「一切萬法不離自性」的真理。於是我向五祖啟陳說:「不想自性本來是自己如此清淨的呀!不想自性本來是沒有生滅的呀!不想自性本來是自己圓滿具足的呀!不想自性本來沒有動搖的呀!不想自性自能生出萬法來的呀!」五祖聽了知道我已悟見本性,便對我說:「不能認識自己的本來心,即使學法多聞也沒有益處。若認識自己的本來心,見到自己的本來自性,即可稱為調御丈夫、天人師、佛。」
[p35]

論議:

  「無所住而生其心」的境界,正是「本來無一物」的百尺竿頭更進一步。六祖雖先已悟了覺了,但只是悟到「無所住」,尚未悟到「而生其心」,此時纔是真正大悟。當下啟陳他的大悟所在,說出了五句「何期」,真是吐露了他見性的心聲。近幾年前才圓寂的虛雲大師曾經解釋此五句說:

  「前四句何期是攝用歸體,後一句何期是全體大用;前四句是自度,後一句是度生;能生萬法者,一切種智也。」由這裏看,五祖知六祖之悟自本性為真實不虛了。

原文 :

  三更受法,人盡不知,便傳頓教及衣鉢。云:「汝為第六代祖,善自護念,廣度有情,流布將來,無令斷絕!聽吾偈曰:有情來下種,因地果還生,無情亦無種,無性亦無生。」
       祖復曰:「昔達磨大師,初來此土,人未之信,故傳此衣以為信體,代代相承;法則以心傳心,皆令自悟自解。自古佛佛惟傳本體,師師密付本心。衣為爭端,止汝勿傳!若傳此衣,命如懸絲。汝須速去,恐人害汝。」惠能啟曰:「向甚處去?」祖云 :「逢懷則止,遇會則藏。」
[p36]

音義:

  (97)頓教:不歷階梯漸次,直指本源,頓時立悟的教法。

  (98)衣鉢:衣指袈裟,鉢為出家人用以盛施主供養之物的應器。二者均為僧資物中最重要的法物,所以用為師承的信證,衣鉢的授受即代表著心法的授受。

  (99)有情來下種:有情即指有情含識的眾生,播下成佛種子於眾生的八識田中,使生覺芽而續佛種,就叫作下種。凡是能得一預法會,都有下種得果之益。

  (100)因地果還生:眾生因下種於識田因地中,從因地的種子而發生佛果。

  (101)達磨:中國禪宗第一代祖師,具稱菩提達磨,梵語Bodhidharma的對音,華譯為覺法;南印度香至王第三子,姓剎帝利,本名菩提多羅,後嗣法般若多羅故改多羅為達磨。據道宣《續高僧傳》,大約在劉宋之末(西元四七九年宋亡之前),泛海到達中國廣州,經至金陵,後遂渡江北至魏,止於嵩山少林寺,面壁而坐,後傳法於二祖慧可。圓寂於東魏天平以前,葬熊耳山。又,《禪經》(廬山譯出)的作者達磨多羅與禪宗初祖菩提達磨,是兩個人,因有人誤為同是一人,故並記於此。

  (102)命如懸絲:生命危險如懸在絲髮。
[p37]

  (103)逢懷則止、遇會則藏:懷即懷集,縣名。明清兩朝皆屬廣西梧州府,在賀縣東南,位本省極東。逢懷則止,是說到懷集的地方就可停止下來。會即四會,縣名。明清兩朝皆屬廣東肇慶府。遇會則藏,是說到四會的地方就可以隱居下來。這兩句的意思是說「你的化區範圍宜在嶺南兩廣」。

譯文:

  我三更受法,所有的寺眾都不知道,五祖就把頓教心法及衣鉢二物傳授給我。五祖囑咐著說:「你已為第六代祖師,好好地自行護念,廣度眾生,將此心法流傳到後世,不要使它斷絕!聽我說偈:「眾生田中下佛種,因地成熟佛果生;無情亦是無佛種,無佛種性無佛生。」

  五祖又說:「過去初祖達磨剛來東土時,傳法師承為世人所未信,所以傳此衣鉢以表示信實,代代相繼嗣承;正法則是以心傳心,都是使人自己開悟自己得解。自古以來,諸佛只是傳授自性本體,諸師只是密付自性本心。衣鉢是爭奪的禍端,止於你身,不可再傳!倘若再傳這衣鉢下去,必將有生命危險的禍事。你必須趕快離開這裡!恐怕有人要傷害你。」我聽了後問五祖說:「我宜向甚麼地方去宏法度生呢?」五祖說:「到了有懷字的地方就可以停止,到了有會字的地方就可以隱藏。」

論議:

  正法的傳授,原無所謂秘密,密付的亦只是人人所固有的本心,單傳的亦只是人人所自具的自性。若問如何是「以心傳心」?五祖說得很明白, 皆令自悟自解呀!唯其能夠自悟自解,纔能夠心心相印。要悟甚麼?要解甚麼?不要忘了本心自性呀!
[p38]

  有問於黃檗希運禪師:『六祖不會經書,何得傳衣為祖?秀上座是五百人首座,為教授師,講得三十二本經論,云何不傳衣?』師云:『為他有心,是有為法,所修所證將為是也。所以五祖付六祖。六祖當時祇是默契得密授如來甚深意,所以付法與他。』(見唐《河東裴休集 .黃檗斷際禪師傳心法要》

  舉:「僧問洞山:『時時勤拂拭、莫使惹塵埃,為甚麼不得他衣鉢?』山云:『直饒道本來無一物,也未合得他衣鉢。且道甚麼人合得?』僧下九十六轉語,皆不相契。末後云:『設使將來,他亦不要。』洞山深肯。」師云:『他既不受,是眼;將來的,必應是瞎。還見祖師衣鉢麼?若於此入門,便乃兩手分付。非但大庾嶺頭一個提不起,設使闔國人,且欵欵將去。』(見《雪竇明覺禪師語錄》)

  此上兩則,是特意引出來作為二偈評判及傳授衣鉢的總結論的。

原文:

  惠能三更領得衣鉢,云:「能本是南中人,素不知此山路,如何出得江口? 」五祖言:「汝不須憂,吾自送汝。」祖相送直至九江驛,祖令上船,五祖把艣自搖。惠能言:「請和尚坐,弟子合搖艣。」祖云:「合是吾度汝。」惠能云:「迷時師度, 悟了自度;度名雖一,用處不同。惠能生在邊方,語音不正,蒙師傳法,今已得悟, 只合自性自度。」祖云:「如是!如是!以後佛法,由汝大行。(汝去三年,吾方逝世) 。汝今好去,努力向南;不宜速說,佛法難起。」
[p40]

音義:

  (104)南中人:凡是長江流域以南的,都可稱南中。六祖是嶺南肇慶府新興縣人,所以說是南中人,猶言南方人。

  (105)九江驛:九江,明朝置府,今改九江縣,屬江西省,在湖口縣西。驛(音亦注音作ㄧˋ陌韻),是舊時用馬傳遞文書中途替換的站口,亦叫驛站。九江驛是指九江府緊靠長江南岸邊的潯陽驛站。

  (106)艣:同櫓,音魯,注音作ㄌㄨˇ,麌韻。撥水使船行進的用具。
[p40]

譯文:

  我在夜裏三更時領得衣鉢後,說:「我原是南方人,向來不熟悉這裏的山路,如何能得走出到江口呢?」五祖說:「你不必憂慮,我自己送你去。」五祖一直送我到九江驛,令我上船,五祖自己把櫓來搖。我說:「請和尚坐下,弟子應該搖櫓。」五祖說:「應該是我渡你。」我說:「迷的時候由師父度,悟了就要自己度;度的名稱雖然一樣,但它的用處是不一樣的。我生長在邊方,講話的語音不正確,承蒙師父傳授心法,現已開悟,只是應該自性自度。」五祖說:「是的!是的!以後的佛法,將由你盛行。你現在就好好去,要努力向南走,亦不宜很快地早出說法,因為佛法是很難興起的。」

論議:

  此段文中的「汝去三年吾方逝世」八字,疑是「能去三年祖方逝世」的原有舊注,因後人要形容五祖有先知並增飾宗教的神秘性,乃改字訛傳而添入正文的,宗寶南海流傳本即沒有這八個字。今改用小字粒排出,以示應當刪去。

  六祖說:「迷時師度,悟時自度。」可見開示指導雖要親近明師,而參驗親證尤須自力自度。倘若自己忘却了自性,不能從自己內心實現得本來面目,明師亦無能為力!縱使佛菩薩現前,亦度不了這沒意智漢!

原文:

  惠能辭違祖已,發足南行,兩月中間,至大庾嶺。逐後數百人來,欲奪衣鉢。 一僧俗姓陳名惠明,先是四品將軍,性行麤糙;極意參尋,為眾人先趁及惠能。
[p41]

       惠能擲下衣鉢於石上,曰:「此衣表信,可力爭耶?」能隱草莽中。惠明至,提掇不動,乃喚云:「行者!行者!我為法來,不為衣來。」惠能遂出,坐石上。惠明作禮云:「望行者為我說法。」惠能云:「汝既為法而來,可屏息諸緣,勿生一念 ,吾為汝說。」明良久,惠能云:「不思善,不思惡,正與麼時,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?」惠明言下大悟,復問云:「上來密語密意外,還更有密意否?」惠能云:「 與汝說者即非密也。汝若返照,密在汝邊。」明曰:「惠明雖在黃梅,實未省自己面目。今蒙指示,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今行者即惠明師也。」惠能曰:「汝若如是 ,吾與汝同師黃梅,善自護持。」明又問:「惠明今後向甚處去?」惠能曰:「逢袁則止,遇蒙則居。」明禮辭。
[p42]

音義:

  (107)大庾嶺:又名臺嶺,為五嶺之一,在江西大庾縣南,與廣東南雄縣分界,當贛粵之要衝。庾,音羽,注音作ㄩˇ,麌韻。

  (108)惠明:袁州蒙山道明禪師,原名惠明,俗姓陳,鄱陽人,陳宣帝的裔孫,少時於永昌寺出家,後因慕道心切,往依五祖法會。

  (109)四品將軍:品,官的階級;舊時的官制分一品至九品以別爵秩的高卑。將軍為將兵者的通稱。

  (110)麤糙:麤(音粗注音作ㄘㄨ虞韻)糙(音操注音作ㄘㄠ號韻),形容粗魯不精細之意。

  (111)盤坐:盤膝而坐叫盤坐,又叫趺坐,具稱結跏趺坐,乃以兩足之趺盤加於兩膝之跏上的一種坐法。

  (112)正與麼時:與麼,同恁麼,猶言這麼樣。正與麼時,猶言正在這麼樣的時候。

  (113)本來面目:即自己的自性。離開一切的煩惱、染污的,就是自己的本來面目。

  (114)密語密意:甚深難解,以密意而說的話,稱為密語;於佛意有所隱藏,而不是顯了真實說出的,稱為密意。
[p43]

  (115)逢袁則止、遇蒙則居:袁即江西袁州府;逢袁則止,是說到袁州的地方就可停止下來。蒙即袁州蒙山;遇蒙則居,是說到蒙山的地方就可安住下來。這兩句的意思是說「你的化區範圍宜在江西省內」。

譯文:

  我辭別了五祖,放開腳步向南行,經過大約兩個月的時間,到了大庾嶺。追逐在後面的有數百人,想來奪取衣鉢。有一僧俗姓陳名叫惠明,在家時曾任四品將軍,性情粗魯而不精細,積極的想法要追尋我,他比其他追在後面的大眾趕先一步追上了我。

  我扔下了衣鉢在石頭上,說:「這衣鉢只是表明法信,可以用暴力來爭奪的麼?」我就隱避在草莽中。惠明趕到,提這衣鉢不動,就呼喚著說:「行者!行者!我是為求法而來,不是為奪衣鉢而來。」於是我從草莽中走出來,趺坐在石頭上。惠明作禮後說:「希望行者為我說法。」我說:「你既然是為求法而來,先要屏除心識中的一切緣影,不要使有一念的生起,善惡都莫思量,我才為你說法。」惠明默息了很久後,我說:「不思量善,不思量惡,正在這麼樣的時候,那個是明上座的本來面目呢?」惠明在此言下忽然契悟,再復問說:「從上代祖師以來所傳的密語密意外,還更有其他的密意麼?」我說:「和你講的就不是秘密了,你若由此無住著智返照觀察,而窮明自性的本源,秘密就在你那邊。」惠明說:「惠明雖然在五祖會中,實在還沒有省悟到自己的本來面目。今承蒙指示,如人飲水自己知道冷暖。現在行者即是我的師父了。」我說:「你若是這樣,我和你同師黃梅五祖,好好地自行護念。」惠明又問說:「我今後要向甚麼地方去呢?」我說:「到了有袁字的地方就可以停止,到了有蒙字的地方就可以安住。」於是惠明作禮辭別而去。
[p44]

論議:

  惠明是位粗魯有力的武人,他還提不起擲在石上的衣鉢麼?難道此衣鉢擲下時已深嵌石中故不易提起麼?若說其當要提起衣鉢時,心生慚愧而未盡提掇之力,這也大有可能。

  對惠明說法,只教證取無念心。不思善,不思惡,制心一處而無妄念,即是還他本來面目,即是見性了也。《無門關》中「不思善惡」一則,即擧此故事。「那個是自己的本來面目?」本來是一句問話。但是把這句語氣改變一下,「那個就是自己的本來面目!」這正是所謂「問在答處、答在問處了。」

原文:

  惠能後至曹溪,又被惡人尋逐,乃於四會避難獵人隊中,凡經一十五載,時與獵人隨宜說法。獵人常令守網,每見生命盡放之。每至飯時,以菜寄煮肉鍋;或問、則對曰:「但喫肉邊菜。」
[p45]

音義:

  (116)曹溪:在廣東省曲江縣東南五十里,源出縣界狗耳嶺,西流三十里入於溱水。

  (117)隨宜說法:隨眾生的根機而以種種方便為之說法。

譯文:

  我後來到曹溪,又被惡人追尋著,於是就在四會的地方避難在獵人隊中隱藏,大約經過十五年,在這期中時常給獵人隨機說法。獵人常令我看守羅取禽獸的網,每當我看見禽獸落網時便將牠們統統放生。每到吃飯時,我便以蔬菜寄煮在肉鍋中;有人問起,就對他說:「只吃肉邊的蔬菜。」

論議:

  佛門是否必須嚴持素食?此是一般初信者所有的疑問。想當初佛在世時的僧團以托鉢乞食為主,怎能嚴持素食呢?再說,今日南傳佛教的泰國、越南、緬甸、錫蘭等國的僧徒,以及我們西藏蒙古的密宗喇嘛,都還沒有素食的。佛門的素食目的,一方面是反對「弱肉強食」以表示萬物一體之仁;一方面是要根本剷除「殺心的動機」以維持全人類的共同生存。故在釋迦牟尼佛生前,已經制定了「在可能的環境中必須素食」的標準。素食是北傳佛教的美德,尤其是中國環境所許可,又為甚麼不肯素食而偏要肉食呢?六祖在未受具足戒以前,且在環境所不可能的獵人隊中, 尚且還只喫肉邊菜呢。然則,大家都學六祖喫肉邊菜如何?應之云:「善學柳下惠,不必師其跡;善學曹溪禪,不必肉邊菜。」即欲破戒,亦不干六祖事。
[p46]

原文 :

  一日思惟:『時當弘法,不可終遯。』遂出至廣州法性寺 ;值印宗法師講《涅槃經》。時有風吹旛動,一僧曰「風動」,一僧曰「旛動」,議論不已。惠能進曰:「不是風動,不是旛動,仁者心動。」一眾駭然。
        印宗延至上席,徵詰奧義,見惠能言簡理當,不由文字。宗云:「行者定非常人!久聞黃梅衣法南來,莫是行者否?」惠能曰:「不敢 。」宗於是作禮。告請「傳來衣鉢,出示大眾」。宗復問曰:「黃梅付囑,如何指授?」惠能曰:「指授即無,惟論見性,不論禪定解脫。」宗曰:「何不論禪定解脫?」惠能曰:「為是二法,不是佛法 ,佛法是不二之法。」宗又問:「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?」惠能曰:「法師講《涅槃經》,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。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:犯四重禁、作五逆罪、 及一闡提等,當斷善根佛性否?佛言:善根有二,一者常,二者無常,佛性非常非無常,是故不斷,名為不二;一者善,二者不善,佛性非善非不善,是名不二。蘊之與界,凡夫見二,智者了達其性無二,無二之性即是佛性。」
[p47]

音義:

  (118)遯:同遁,音鈍,注音作ㄉㄨㄣˋ,願韻,隱遯不出的意思。

  (119)廣州:秦漢時為南海郡,三國吳置廣州南海郡,元為廣州路,明改為廣州府,清因之,為廣東省的省治,民國廢府,就府治置廣州市。

  (120)法性寺:在廣州府城內西北,舊時是乾明、法性二寺;宋朝時合二 寺為一,改名法性寺。

  (121)印宗法師:吳郡(今江蘇省吳縣)人,出家後精研《涅槃經》。唐咸亨元年,抵京師,敕居大敬愛寺,師堅決推辭而往蘄州謁見五祖,後於廣州法性寺講《涅槃經》。唐玄宗先天二年即開元元年癸丑(西元七一三年)示寂,年八十七歲。(見《傳燈錄》五)

  (122)涅經:釋迦牟尼佛入涅槃之前所講的一部經。有南北二種譯本:北涼曇無讖譯的四十卷《大般涅槃經》,稱為北本;後劉宋朝慧觀謝靈運等改定的三十六卷《大般涅槃經》,稱為南本。
[p48]

  (123)旛:同幡,音翻注音作ㄈㄢ,元韻。是一種窄長垂直掛著的旗子。

  (124)仁者:為代替第二人稱「你」字的平等尊稱。

  (125)一眾駭然:一眾即指大眾而言;駭然是驚異的意思。一眾駭然,就是說大眾感到很驚異。

  (126)上席:座位中的第一位稱為上席。

  (127)禪定:即「禪那」,是梵語Dhyana的對音,華譯為靜慮,即是止觀不二或定慧不二的境界。

  (128)解脫:離束縛而得自在的意思。也就是解除惑業的束縛,脫離三界的苦果。

  (129)不二之法:如如平等而無彼此分別的一實相法,稱為不二之法。見性即是禪定解脫,禪定解脫即在見性;分說是三,質言之則惟一。若論禪定解脫而不論見性,則是二法;祇論見性而不論禪定解脫,是不二之法。

  (130)高貴德王菩薩:具稱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。光明遍照是論外化之廣,高貴德王是辨內行之深,菩薩是修自利利他六度萬行的人。北本《大般涅槃經》第二十一至二十六卷,或南本《大般涅槃經》第十九至二十四卷,即是〈高貴德王菩薩品〉。

  (131)四重禁:婬戒、殺戒、盜戒、大妄語戒,此四戒稱為四重禁;犯四重禁即犯四波羅夷罪(極重罪)。
[p49]

  (132)五逆罪:五逆是指一殺父、二殺母、三殺阿羅漢、四破和合僧、五出佛身血,此五種逆惡之罪稱為五逆罪。

  (133)一闡提:闡音產,注音作ㄔㄢˇ,銑韻。一闡提即一闡提迦之略,梵語Icchantika的對音,譯作不信者。不信諸佛所說教戒,斷滅一切善根的人,稱為一闡提。

  (134)蘊之與界:蘊,指「五蘊」, 舊譯名「五陰」,就是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、五者的總稱。界,指十八界,是六根(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)六塵(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)六識(眼識、耳識、鼻識、舌識、身識、意識)合起來的總稱。蘊之與界,即是指五蘊與十八界,亦稱陰界。

  (135)凡夫:梵語bala-prthag-jana舊譯為凡夫,新譯為異生。迷惑事理、流轉生死、住不正道者,稱為凡夫。

譯文:

  有一天我在暗自思惟著:『此時應當弘法了,不可以永遠的隱遯著。』於是我離開了獵人隊到廣州法性寺去;正值印宗法師在那裏講《涅槃經》。當時有風吹著旗旛,旛子隨風不停地飄動著,有一僧說這是「風動」,另外有一僧說這是「旛動」,兩人爭論不休。我走上前向他們說:「不是風動,也不是旛動,是仁者的心在動。」大眾聽到了這話都很驚異。
[p50]

  印宗法師迎請我至上席第一位坐,向我求問深奧的義理,看我所說言辭簡單而意義了當,並不從文言字句中來。印宗說:「行者一定不是平常人!很久就聽說黃梅五祖的衣法南來,莫非就是行者啦?」我說:「不敢!」於是印宗對我作禮,請我將傳授得來的衣鉢拿出來給大眾看。印宗又再問說:「黃梅五祖咐囑衣法時,是怎樣的指示傳授呢?」我說:「若言指示傳授是沒有,只論直見自本性,不論修禪定得解脫。」印宗說:「為甚麼不論禪定與解脫呢?」我說:「因為修禪定得解脫是含有能求所求二法,這就不是佛法了,佛法是無彼此對待分別的不二之法。」印宗又問:「甚麼是佛法不二之法呢?」我說:「法師講的《涅槃經》,『明佛性』就是佛法的不二之法。譬如高貴德王菩薩對佛說:犯四重禁和作五逆罪及不信佛法的一闡提,應當斷善根佛性嗎?佛說:善根有二種:一是常,二是無常,佛性不是常也不是無常,因而說為不斷,這就名為不二之法;一是善,二是不善,佛性是非善也非不善,因此名為不二之法。五蘊與十八界,凡夫見之為二,有智慧的人通達事理知其性本無二別,無二無別之性就是佛性。」

論議:

  六祖對二僧諍辯風動旛動,告以不是風動、不是旛動、是人心動。到了巴陵和尚就翻案說:「不是風動、不是旛動,既不是風旛,又向甚麼處著?有人為祖師出氣,出來與巴陵相見!」到了雪竇和尚又更翻案說:「風動旛動,既是風旛,又向甚麼處著?有人為巴陵出氣,出來與雪竇相見!」後來野堂普崇禪師舉上示眾,唱云:「非風非旛無處著,是風是旛無處著。遼天俊鶻悉迷蹤,踞地金毛還失措。呵!呵!呵!令人轉憶謝三郎,一絲獨釣寒江雨。」佛心才禪師頌云:「指出風旛俱不是,直言心動亦還非。夜來一片寒溪月,照破儂家舊翠微。」今姑以臨濟的四料簡法作一個解釋:說風動旛動,是奪人不奪境(存境泯心);說不是風旛動是心動,是奪境不奪人(存心泯境);說風旛心動都不是,是人境俱奪(泯心泯境);說風旛心動都是,是人境俱不奪(存心存境)。既然俱奪俱不奪,到了「不存不泯亦泯亦存」地步,還能問個「向甚處著」麼?
[p51]

原文:

  印宗聞說,歡喜合掌,言:「某甲講經,猶如瓦礫;仁者論義,猶如真金。 」於是為惠能薙髮,願事為師。惠能遂於菩提樹下開東山法門。
       惠能於東山得法,辛苦受盡,命似懸絲。今日得與使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會 ,莫非累劫之緣!亦是過去生中供養諸佛,同種善根,方始得聞如上頓教得法之因。 教是先聖所傳,不是惠能自智。願聞先聖教者,各令淨心;聞了,各自除疑,如先代聖人無別。
       一眾聞法,歡喜作禮而退。
[p52]

音義:

  (136)合掌:又稱合十。對合左右掌及十指,表示自心專一不敢散誕的一種敬禮。

  (137)某甲:本是假定一個人的代名詞。這裏的某甲,是代表印宗的自稱。

  (138)薙髮:薙,同剃,音替,注音作ㄊㄧˋ,霽韻。薙髮,剃鬚髮。

  (139)使君:古時對刺史的尊稱。又凡奉使之官,亦以使君稱之。

  (140)東山法門:蘄州黃梅縣的黃梅山在縣的東境,因而稱為東山。四祖、五祖都住在東山,故稱其法門為東山法門。

  (141)累劫之緣:劫(音潔注音作ㄐㄧㄝˊ葉韻),具說劫波,梵語Kalpa的對音,華譯為「時分」,就是說一段長久時間。累劫之緣,是說累積多數劫量所結下的緣份。

  (142)聖人:聖人是指大小乘見道以上斷惑證理的人,亦即智慧最卓越、人格最完善、能力最高強的人。

譯文:

  印宗聽了我所說,心生歡喜,合掌恭敬說:「某甲講解經典,猶如那瓦片和小石;仁者論述義理,猶如那純粹的真金。」於是為我剃除鬚髮,願意事奉我為師。我就在智藥三藏手植的菩提樹下開演東山頓宗法門。
[p53]

  我自從在東山得法以後,受盡了辛苦,生命有如懸在絲髮地危險。今天能夠和刺史官僚及僧尼道俗共在這法會中,無非是多劫所結來的法緣!也是宿昔供養諸佛,同種善根,方纔得聞這頓教得法的因緣。教法是古聖人所傳下來的,並不是我一個人的聰明智慧。願意聽聞古聖人教法的,各自先使淨心;聽了之後,各自祛疑解惑;這樣,就如同古聖人一樣地沒有差別了。

  大眾聽完了六祖的說法後,皆心生歡喜,作禮而退。

論議:

  印宗講經,只在文字上明辨,而未能在佛心佛性上體會,故自喻瓦礫;六祖說法,却能脫離文字,而直達心源,直見佛性,故喻為真金以讚歎之。

  六祖已經得法受衣鉢,為何還要薙髮受戒?六祖未薙髮未受戒,而五祖毫不考慮地傳授衣鉢,難道六祖當時就可以穿著祖衣托此應鉢麼?在這裏,可以解說的有三點:所謂「傳衣鉢」,主在「傳法」,並不在「衣」與「鉢」。如在「法」上不傳「佛心印」,僅僅「衣」與「 鉢」的傳授,那真是送人來也沒有人要。「衣」「鉢」只是表示實有其事而已;不著祖衣不托應鉢,亦不害其為得法,這是一。薙髮受戒現比丘相,這為盡壽命獻給宗教者所必然,亦為悟後加行以保任者所必須。故六祖雖已得法,仍須薙髮受具足戒,這是二。在五祖付法時,可能已經囑告須行薙髮受戒,故授「衣」「 鉢」而無所疑,這是三。存此三說,以解後人的疑惑。

  六祖何以要說「教是先聖所傳而不是惠能自智」呢?這是說:過去佛祖如此說,現在佛祖如此說,將來佛祖亦必如此說;佛佛道同,祖祖心印,非六祖一人的私智私言。憑這兩句話,就可以起眾信除眾疑了。
[p54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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