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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錄部-虛雲和尚年譜
虛雲和尚年譜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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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四十四年 一九五五
  一百一十六歲。春,建造堂宇,日益增加,香積廚、五觀堂、庫房、客堂、禪堂等處,陸續告成。夏,北京佛教協會開擴大會議,師未暇前往。
  秋,各方衲子又多來數十人,其中有未具戒者,乞師傳戒。師以為此時傳戒未甚方便,然為成就發心人起見,又不得不有所衡量,乃定為祇就本寺現住之未受具者傳戒,不許向外宣揚。先行呈明當道及佛協會准許,定於十月間傳戒,冬月十五進堂。
  議纔定,各省名山大剎及靜室、庵堂僧眾來山求戒者,蜂湧而至,初僅百餘人,後來陸續而至者及三百人,連本寺原住僧伽合共幾五百人,不特食宿無著,而且照管困難。
[p358]
  恰於此數月間,滬上天主教堂出事,佛教青年會出事,金剛道場亦出事。更重大者,甘肅省政府電致江西省政府,稱有外道頭目竊穿僧服,前來雲居求戒云云。師聞此,不得不慎重防範,而地方治安機關亦與師商討,協力維持。

       
是時求戒者已入山,拒之有違佛制,納之則實難安容,因此依《梵網經》「自誓受戒方便」為之說明十戒、具戒、三聚戒等法,經旬疲勞,唇焦舌敝(詳附錄法語及文鈔中),勸令各自回山,依照戒期自誓受戒,事後仍給度牒。僅留百人,如法入壇。一場哄動,乃告結束。而師以法緣障礙,時耿耿於懷也,戒期滿後,起禪七一期。
  是年開田種稻梁者,已及一百四十餘畝,其他栽茶果等樹甚多,變荒蕪為熟地,而覬覦者至矣。地方機關以開闢荒地增加生產為名,在本山設立農林處,將寺外一帶果樹及耕植地劃為該處範圍。師初猶隱忍之,及後并將師所住牛棚亦圈入之,逐師移出,師遂將前後情形電告北京,旋奉院令,著該地方機關剋日交回師所住牛棚及各墾地,由寺管理。地方下級機關雖不敢不遵,而從此銜恨,謂師恃上級勢力壓抑地方機關,多生阻力,魔事起矣。
[p359]

  
是時諸方衲子撥草瞻風,亦日益加眾,已近千五百指,新建房舍,不敷居住,暫蓋茅篷以收容之。千里遠來,尋師問道,昕夕不遑,為節勞計,眾議請師每日定時方便說法。師許之,乃於閏三月十一日起,在經堂方便演講。其中有援引古典而涉及近事者,有遠數諸方而近及本山者,有開示法要而例及俗情者,甚至今昔世變、個人經歷、田園瑣事,無所不談,弟子按日筆錄成帙。因摘要撮錄於年譜中,以其關於人事多而理論少,所以別於法語也。分錄如左。
  【附錄】方便開示
乙未閏
三月十一日
  釋迦如來說法四十九年,談經三百餘會,歸攝在三藏十二部中。三藏者,經藏、律藏、論藏是也。三藏所詮,不外戒、定、慧三學,經詮定學,律詮戒學,論詮慧學。再約而言之,則「因果」二字全把佛所說法包括無餘了。

  
「因果」二字,是一切聖凡、世間出世間都逃不了的。因是因緣,果是果報。譬如種穀,以一粒穀子為因,以日光風雨為緣,結實收穫為果。若無因緣,決無結果也。
[p360]
  一切聖賢之所以為聖賢者,其要在於明因識果。明者瞭解義,識者明白義。凡夫畏果,菩薩畏因。凡夫只怕惡果,不知惡果起於惡因,平常任意胡為,以圖一時快樂,不知樂是苦因。菩薩則不然,平常一舉一動,謹身護持,戒慎於初。既無惡因,何來惡果?縱有惡果,都是久遠前因。既屬前因種下,則後果難逃,故感果之時,安然順受,毫無畏縮,這就叫明因識果。

  
例如古人安世高法師,累世修持,首一世為安息國太子,捨離五欲,出家修道,得宿命通,知前世欠人命債,其債主在中國,於是航海而來。到達洛陽,行至曠野無人之境,忽覿面來一少年,身佩鋼刀,遠見法師,即怒氣沖沖,近前未發一言,即拔刀殺之。
  法師死後,神識仍至安息國投胎,又為太子。迨年長,又發心出家,依然有宿命通,知今世尚有命債未還,債主亦在洛陽,於是重來。至前生殺彼身命者家中借宿,飯罷,問主人曰:「汝認識我否?」
[p361]
  答曰:「不識。」
  又告曰:「我即為汝於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曠野中所殺之僧是也。」
  主人大驚,念此事無第三者能知,此僧必是鬼魂來索命,遂欲逃遁。僧曰:「勿懼,我非鬼也。」
  即告以故,謂:「我明日當被人打死,償夙生命債,故特來相求,請汝明日為我作證,傳我遺囑,說是我應還他命債,請官不必治誤殺者之罪。」說畢,各自安睡。
  次日,同至街坊,僧前行,見僧之前,有一鄉人挑柴,正行之間,前頭之柴忽然墮地,後頭之柴亦即墜下,扁擔向後打來,適中僧之腦袋,立即斃命。鄉人被擒送官,訊後,擬定罪,主人見此事與僧昨夜所說相符,遂將該僧遺言向官陳述。官聞言,相信因果不昧,遂赦鄉人誤殺之罪。其僧神識復至安息國,第三世又投胎為太子,再出家修行,即世高法師也。
  因此可知,雖是聖賢,因果不昧,曾種惡因,必感惡果。若明此義,則日常生活,逢順逢逆,苦樂悲歡,一切境界,都有前因,不在境上妄生憎愛,自然能放得下,一心在道,什麼無明、貢高、習氣、毛病,都無障礙,自易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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閏三月十二日
  古人為生死大事,尋師訪友,不憚登山涉水,勞碌奔波。吾人從無始來,被妄想遮蓋,塵勞縛著,迷失本來面目。譬喻鏡子,本來有光明,可以照天照地,但被塵垢污染埋沒了,就不見光明。今想恢復原有光明,只要用一番洗刷磨刮工夫,其本有光明自會顯露出來。
  吾人心性亦復如是,上與諸佛無二無別,無欠無餘,何以諸佛早已成佛,而你我現在還是生死苦海堛漱Z夫呢?只因我們這心性被妄想煩惱種種習氣毛病所埋沒,這心性雖然與佛無異,也不得受用。

  
今你我既已出家,同為佛子,要想明心見性,返本還原的話,非下一番苦工夫不可。古人千辛萬苦,參訪善知識,即為要明己躬下事。現在已是末法,去聖時遙,佛法生疏,人多懈怠,所以生死不了。今既知自心與佛相同,就應該發長遠心、堅固心、勇猛心、慚愧心,二六時中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,朝如斯,夕如斯,努力辦道,不要錯過時光。
[p363]
閏三月十三日
  古人說:「若論成道本來易,欲除妄想真個難。」道者,理也。理者,心也。心、佛、眾生,三無差別,人人本具,個個現成,在聖不增,在凡不減。若人識得心,大地無寸土,一切世出世間,若凡若聖,本來是空,何生死之有呢?故曰成道本來易。此心體雖然妙明,但被重重妄想所蓋覆,光明無由顯現,而欲除此妄想就不容易了。

  
妄想有二種:一者輕妄;二者粗妄。又有有漏妄想與無漏妄想之分。有漏者,感人天苦樂果報。無漏者,可成佛作祖,了生脫死,超出三界。粗妄想感地獄、餓鬼、畜生三塗苦果。輕妄想就是營作種種善事,如念佛、參禪、誦經、持咒、禮拜、戒殺、放生等等。
  粗妄想與十惡業相應,意起貪、瞋、癡,口作妄言、綺語、惡口、兩舌,身行殺、盜、婬,這是身口意所造十惡業。其中輕重程度,猶有分別,即上品十惡墮地獄,中品十惡墮餓鬼,下品十惡墮畜生。總而言之,不論輕妄、粗妄,皆是吾人現前一念,而十法界都是這一念造成的,所謂一切唯心造也。
[p364]

  
若就本分來講,吾人本地風光,原屬一絲不掛,纖塵不染的,粗妄固不必言,即或稍有輕妄,亦是生死命根未斷。現在既說除妄想,就要借重一句話頭或一聲佛號,作為敲門瓦子,以輕妄制伏粗妄,以毒攻毒,先將粗妄降伏,僅餘輕妄,亦能與道相應,久久磨練,功純行極,最後輕妄亦不可得了。
        我們個個人都知道妄想不好,要想斷妄想,但又明知故犯,仍然打妄想,跟習氣流轉,遇著逆境,還是打無明。甚至好吃懶做,求名貪利,思婬欲等等妄想都打起來了。既明知妄想不好,卻又放他不下,是什麼理由呢?因為無始劫來習氣薰染濃厚,遂成習慣。如狗子喜歡吃糞相似,你雖給他好飲食,牠聞到糞味仍然要吃糞的,這是習慣成性也。
  古來有一則公案,說明古人怎樣直截斷除妄想的。大梅山法常禪師初參馬祖,問:「如何是佛?」
  祖曰:「即心是佛。」師大悟,遂往四明梅子真舊隱縛茅住靜。

  
祖聞師住山,乃令僧問:「和尚見馬大師得個什麼便住此山?」
  師曰:「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,我便向這埵瞴C」
[p365]
  僧曰:「大師近日佛法又別。」
  師曰:「作麼生?」
  曰:「又道非心非佛。」
  師曰:「這老漢!惑亂人未有了日,任他非心非佛,我只管即心是佛。」
  其僧回,舉似馬祖,祖曰:「梅子熟也。」
  古來祖師作為,如何直截了當,無非都是教人斷除妄想。現在你我出家,行腳參學,都是因為生死未了,就要生大慚愧心,發大勇猛心,不隨妄想習氣境界轉。

  
「假使熱鐵輪,於我頂上旋,終不以此苦,退失菩提心。」菩提即覺,覺即是道,道即妙心。當知此心本來具足圓滿,無稍欠缺,今須向自性中求,要自己肯發心。如自己不發心,就是釋迦如來再出世,恐怕也不奈你何。在二六時中莫分行住坐臥動靜,一相本自如如,妄想不生,何患生死不了?若不如此,總是忙忙碌碌,從朝至暮,從生到死,空過光陰,雖說修行一世,終是勞而無功,臘月三十日到來,臨渴掘井,措手不及,悔之晚矣。我說的雖是陳言,但望大家各自用心體會這陳言罷。
[p366]
閏三月十四日
  《楞嚴經》云:「若能轉物,即同如來。」謂一切聖賢能轉萬物,不被萬物所轉,隨心自在,處處真如。我輩凡夫,因為妄想所障,所以被萬物所轉,好似牆頭上的草,東風吹來向西倒,西風吹來向東倒,自己不能作得主。

  
有些人終日悠悠忽忽,疏散放逸,心不在道。雖做工夫,也是時有時無,斷斷續續,常在喜怒哀樂,是非煩惱中打圈子。眼見色,耳聞聲,鼻嗅香,舌嘗味,身覺觸,意知法,六根對六塵沒有覺照,隨他青黃赤白,老少男女,亂轉念頭。對合意的,則生歡喜、貪愛心;對逆意的,則生煩惱、憎惡心。心堭`起妄想,其輕妄想還可以用來辦道做好事,至若粗妄想,則有種種不正邪念,滿肚穢濁,烏七八糟,這就不堪言說了。
  白雲端禪師有頌曰:「若能轉物即如來,春暖山花處處開。自有一雙窮相手,不曾容易舞三臺。」又《金剛經》云:「應如是降伏其心。」儒家亦有「心不在焉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食而不知其味」的說法。儒家發憤尚能如此不被物轉,我們佛子怎好不痛念生死,如救頭燃呢?應須放下身心,精進求道,於動用中磨練考驗自己,漸至此心不隨物轉,則工夫就有把握了。做工夫不一定在靜中,能在動中不動,纔是真實工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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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明朝初年,湖南潭州有一黃鐵匠,以打鐵為生,人皆呼為黃打鐵。那時正是朱洪武興兵作戰的時候,需要很多兵器,黃打鐵奉命趕製兵器,日夜不休息。有一天,某僧經過他家,從之乞食。黃施飯,僧吃畢,謂曰:「今承布施,無以為報,有一言相贈。」黃請說之。
  僧曰:「你何不修行呢?」
  黃曰:「修行雖是好事,無奈我終日忙忙碌碌,怎能修呢?」
  僧曰:「有一念佛法門,雖忙碌中還是一樣修,你能打一鎚鐵,念一聲佛,抽一下風箱,也念一聲佛,長期如此,專念南無阿彌陀佛,他日命終,必生西方極樂世界。」

  
黃打鐵遂依僧教,一面打鐵,一面念佛,終日打鐵,終日念佛,不覺疲勞,反覺輕安自在。日久功深,不念自念,漸有悟入。後將命終,預知時至,遍向親友辭別,自言往生西方去也。到時把家務交代了,沐浴更衣,在鐵爐邊打鐵數下,即說偈曰:
[p368]
   叮叮噹噹,久鍊成鋼。
   太平將近,我往西方。
  泊然化去。當時異香滿室,天樂鳴空,遠近聞見,無不感化。我們現在也是整天忙個不休息,若能學黃打鐵一樣,在動用中努力,又何生死之不了呢?我以前在雲南雞足山剃度具行出家的事,說給大家聽聽。
  具行未出家時,吸煙、喝酒,嗜好很多,一家八口都在祝聖寺當小工。後來全家出家,他的嗜好全都斷除了。雖然不識一字,但很用工課誦,〈普門品〉等不數年全能背誦,終日種菜不休息,夜堳籉簬蘢g,不貪睡眠。在大眾會下,別人歡喜他,他不理會;厭惡他,他也不理會。常替人縫衣服,縫一針,念一句南無觀世音菩薩,針針不空過。後朝四大名山,閱八年,再回雲南。
  是時我正在興建雲棲寺,他還是行苦行,常住大小事都肯幹,什麼苦都願意吃,大眾都歡喜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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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臨命終時,將衣服什物變賣了,打齋供眾,然後向大眾告辭,一切料理好了,在四月時收了油菜子,他將幾把禾稈於雲南省雲棲下院勝因寺後園自焚化去。及被人發覺,他已往生去了。其身上衣服鉤環雖皆成灰,還如平常一樣沒有掉落,端坐火灰中,仍然手執木魚、引磬,見者都歡喜羨歎。他每天忙個不休息,並沒有忘記修行,所以生死去來這樣自由。動用中修行,比靜中修行還易得力。
閏三月二十一日

  
古人修行,道德高上,感動天龍鬼神,自然擁護。因為道德是世上最尊貴的,所以說:「道高龍虎伏,德重鬼神欽。」鬼神和人各有各的法界,各有所尊,何以諸天鬼神會尊敬人法界呢?本來靈明妙性,不分彼此,同歸一體的,因為無明不覺,昧了真源,則有四聖、六凡、十法界之分。
        如果要從迷到悟,返本還原,則各法界的覺悟程度亦各不相同。人法界中,有覺有不覺,知見有邪有正,諸天鬼神皆然。人法界在六凡中,超過其他五法界。因為六欲天耽愛女色,忘記修行。四禪天單耽禪味,忘其明悟真心之路。四空天則落偏空,忘正知見。修羅耽瞋,地獄、鬼畜苦不堪言,皆無正念,那能修行?人道苦樂不等,但比他界則易覺悟,能明心見性,超凡入聖。諸天鬼神雖有神通,都尊重有道德的人。其神通、福報大小不同,皆慕正道。
[p370]

  
元珪禪師在中嶽龐塢住茅庵,曾為嶽神受戒,如《景德傳燈錄》所載,一日,有異人者,峨冠衿褶而至,從者極多,輕步舒徐,稱謁大師。師睹其形貌,奇偉非常,乃諭之曰:「善來仁者!胡為而至?」
  彼曰:「師寧識我耶?」
  師曰:「吾觀佛與眾生等,吾一目之,豈分別耶?」
  彼曰:「我此嶽神也,能生死於人,師安得一目我哉?」
  師曰:「吾本不生,汝焉能死?吾視身與空等,視吾與汝等。汝能壞空與汝乎?苟能壞空及壞汝,吾則不生不滅也。汝尚不能如是,又焉能生死吾耶?」
  神稽首曰:「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,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?願授以正戒,令我度世。」

  
師曰:「汝既乞戒,即得戒也。所以者何?戒外無戒,又何戒哉?」
  神曰:「此理也,我聞茫昧,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。」
師即張座,秉爐正几,曰:「付汝五戒,若能奉持,即應曰能;不能,即曰否。」
[p371]
  神曰:「謹受教。」
  師曰:「汝能不婬乎?」
  曰:「亦娶也。」
  師曰:「非謂此也,謂無羅欲也。」
  曰:「能。」
  師曰:「汝能不盜乎?」
  曰:「何乏我也?焉有盜取哉?」
  師曰:「非謂此也,謂饗而福淫,不供而禍善也。」
  曰:「能。」
  師曰:「汝能不殺乎?」
  曰:「實司其柄,焉曰不殺?」
  師曰:「非謂此也,謂有濫誤疑混也。」
  曰:「能。」
[p372]

  
師曰:「汝能不妄乎?」
  曰:「我正直,焉能有妄乎?」
  師曰:「非謂此也,謂先後不合天心也。」
  曰:「能。」
  師曰:「汝能不遭酒敗乎?」
  曰:「能。」

  
師曰:「如上是謂佛戒也。」又言:「以有心奉持,而無心物執;以有心為物,而無心想身。能如是,則先天地生不為精,後天地死不為老,終日變化而不為動,畢盡寂默而不為休。悟此,則雖娶非妻也,雖饗非取也,雖柄非權也,雖作非故也,雖醉非惛也。若能無心於萬物,則羅欲不為婬,福淫禍善不為盜,濫誤疑混不為殺,先後違天不為妄,惛妄顛倒不為醉,是謂無心也。無心則無戒,無戒則無心、無佛、無眾生、無汝及無我。無汝孰為戒哉?」
  神曰:「我神通亞佛。」
  師曰:「汝神通十句,五能五不能;佛則十句,七能三不能。」
[p373]

  神悚然避席,跪啟曰:「可得聞乎?」
  師曰:「汝能戾上帝,東天行而西七曜乎?」
  曰:「不能。」
  師曰:「汝能奪地祇,融五嶽而結四海乎?」
  曰:「不能。」
  
師曰:「是謂五不能也。佛能空一切相,成萬法智,而不能滅定業;佛能知群有性,窮億劫事,而不能化導無緣;佛能度無量有情,而不能盡眾生界,是謂三不能也。定業亦不牢久,無緣亦謂一期,眾生界本無增減,且無一人能主有法。有法無主,是謂無法;無法無主,是謂無心。如我解,佛亦無神通也,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。」
  神曰:「我誠淺昧,未聞空義,師所授戒,我當奉行。今願報慈德,効我所能。」

  
師曰:「吾觀身無物,觀法無常,塊然更有何欲?」
[p374]
  神曰:「師必命我為世間事,展我小神功,使已發心、初發心、未發心、不信心、必信心五等人,自我神蹤,知有佛、有神、有能、有不能、有自然、有非自然者。」
  師曰:「無為是,無為是。」
  神曰:「佛亦使神護法,師寧隳叛佛耶?願隨意垂誨。」
  師不得已而言曰:「東巖寺之障,莽然無樹,北岫有之,而背非屏擁,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?」
  神曰:「已聞命矣。然昏夜間必有喧動,願師無駭。」即作禮辭去。
  師門送而且觀之,見儀衛逶迤,如王者之狀,嵐靄煙霞,紛綸間錯,幢旛環珮,凌空隱沒焉。其夕,果有暴風吼雷,奔雲震電,棟宇搖蕩,宿鳥聲喧。師謂眾曰:「無怖!無怖!神與我契矣。」
  詰旦和霽,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,森然行植。師謂其徒曰:「吾歿後,無令外知,若為口實,人將妖我。」
[p375]
  觀此,嶽神雖有神通,還不及有道德的人,這就是德重鬼神欽。沒有道德的人,要被鬼神管轄,受其禍害。要得道德,就要明心見性,自然會感動鬼神了。古來禪師大德,驚天動地,白鹿銜花,青猿獻菓,天魔外道、諸仙鬼神都來歸依。如真祖師歸依觀音,財神歸依普賢,洞賓仙師歸依黃龍,王靈官歸依地藏,文昌歸依釋迦牟尼佛等等。

  
所以宋朝仁宗皇帝的讚僧賦說:「夫世間最貴者,莫如捨俗出家。若得為僧,便受人天供養,作如來之弟子,為先聖之宗親,出入於金門之下,行藏於寶殿之中。白鹿銜花,青猿獻菓。春聽鶯啼鳥語,妙樂天機;夏聞蟬噪高林,豈知炎熱?秋睹清風明月,星燦光耀;冬觀雪嶺山川,蒲團暖坐。任他波濤浪起,振錫杖以騰空;假饒十大魔軍,聞名而歸正道。板響,雲堂赴供;鐘鳴,上殿諷經。般般如意,種種現成,生存為人天之師,末後定歸於聖果矣。」偈曰:
   空王佛弟子,如來親眷屬,
   身穿百衲衣,口吃千鍾粟,
   夜坐無畏床,朝睹彌陀佛,
   朕若得如此,千足與萬足。
[p376]

  這篇讚文,我們要拿他來比照一下,看那一點與我們相應?那一點我們還做不到?如果每句話都與我相符,就能受鬼神尊重。假如波濤浪起,而不能振錫杖以騰空,無明一起,就鬧到天翻地覆,那就慚愧極了。十大魔軍就在般般不如意,種種不現成處,能降伏他,則五嶽鬼神、天龍八部都尊敬你了。
閏三月二十四日
  這幾天有幾位同參道友發心要把我說的話紀錄下來,我看這是無益之事。佛的經典,祖的語錄,其數無量,都沒有人去看,把我這東扯西拉的話流傳出去,有什麼用呢?佛教傳入中國至今,流傳經、律、論和註疏、語錄等典章,為數不少。
  最早集成全藏,始於宋太祖開寶四年,命張從信往四川雇工開雕,至太宗太平興國八年,凡歷十三年而告成,號為蜀版,世稱為北宋本,最為精工,惜久已散佚。

  
此後宋朝續刻大藏經四次,最末一次,係理宗紹定四年,於磧砂之延聖院開雕藏經,至元季方告成,世稱為磧砂版。此藏見者尤少,惟陝西西安開元、臥龍兩寺猶存孤本,尚稱完璧。於是朱慶瀾等發起影印,並於民國二十一年在上海組織影印宋版藏經會,籌劃款項,積極進行。
[p377]
  先派人赴陝西點查冊數,計共六千三百十卷,所殘缺者僅一百餘卷,以北京松坡圖書館所貯之宋《思溪藏》殘本補之,不足又託我將鼓山湧泉寺《磧砂藏經》、《大般若經》、《涅槃經》和《寶積經》補足之。於是這湮沒數百年之瑰寶,遂又流通於全國矣。
  但本子和帳簿一樣,翻閱不便,這是缺點。明代紫柏老人發起刻方冊佛經。嘉興版方冊經書流通後,閱者稱便。最近杭州錢寬慧、秦寬福兩人,看見僧人賣經書給老百姓做紙用,他們便發心遇到這些經書就盡力購買,寄來雲居。

  
我山現有《磧砂藏》、《頻伽藏》和這些方冊經書,已經足夠翻閱的了。本來一法通時法法通,不在乎多看經典的。看藏經,三年可以看完全藏,就種下了善根佛種,這樣看藏經,是走馬看花的看。若要有真實受用,就要讀到爛熟,讀到過背。
  以我的愚見,最好能專讀一部《楞嚴經》,只要熟讀正文,不必看註解,讀到能背,便能以前文解後文,以後文解前文。此經由凡夫直到成佛,由無情到有情、山河大地、四聖、六凡、修證迷悟、理事、因果、戒律,都詳詳細細的說盡了。所以熟讀《楞嚴經》很有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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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凡當參學,要有三樣好:第一、要有一對好眼睛;第二、要有一雙好耳朵;第三、要有一副好肚皮。好眼睛就是金剛正眼,凡見一切事物,能分是非,辨邪正,識好歹,別聖凡。好耳朵就是順風耳,什麼話一聽到,都知道他堶掩〞漱偵簹飌鞳C好肚皮就是和彌勒菩薩的布袋一樣,一切好好醜醜,所見所聞的,全都裝進袋堙A遇緣應機,化生辦事,就把所見所聞的從袋堮野X來,作比較研究,擇其善者而從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,就有所根據了。
  你我要大肚能容,撐不破,大布袋裝滿東西,不是準備拿來作吹牛皮用的,不要不會裝會,猖狂胡說。昨夜舉溈山老人的話:「出言須涉於典章,談論乃旁於稽古。」所以典章不可不看,看典章會有受用。我胡言亂語,拿不出半句好話來,少時雖愛看典章,拿出來只供空談,實在慚愧。
  世上流傳的《西遊記》、《目蓮傳》都是清濁不分,是非顛倒,真的成假,假的成真。《目蓮傳》說目蓮尊者,又扯到《地藏經》去,把地藏變成目蓮等等,都是胡說。玄奘法師有《大唐西域記》,內容所說都是真實話,惟世間流傳的小說《西遊記》,說的全是鬼話。
[p379]
  這部書的來由是這樣的,北京白雲寺白雲和尚講《道德經》,很多道士聽了都做了和尚,長春觀的道士就不願意了。以後打官司,結果長春觀改為長春寺,白雲寺改為白雲觀,道士做一部《西遊記》小說罵佛教。看《西遊記》的人要從這觀點出發,就處處都看出他的真相。最厲害的是,唐僧取經回到流沙河,全部佛經都沒有了,只留得「南無阿彌陀佛」六個字,這就把玄奘法師所翻譯出來的佛經全部抹煞了。世人相信這部假的《西遊記》,而把真的《西域記》埋沒了。
  針對《西遊記》而作的一部《封神榜》,是和尚罵道士的。從這觀點看他,就看出處處都是罵道士的。比如說:道士修仙,必有劫數,要捱刀刃。看這兩部小說,如果不明白他是佛道相罵的關係,便會認假為真。所以,看書要明是非,辨邪正。

  
《白蛇傳》說水浸金山寺的故事,儒書中有載,佛書中沒有,可見不是事實。金山現在還看得到法海洞,小說又把它拉到雷峰塔和飛來峰上去,更是無稽之談。還有相傳說高峰禪師有一個半徒弟,斷崖是一個,中峰是半個,這故事典章中沒有記載。古人的《釋氏稽古略》、《禪林寶訓》、《弘明集》、《輔教編》和《楞嚴經》可以多看,開卷有益。
[p380]

閏三月二十六日
  佛法教典所說,凡講行持,離不了「信解行證」四字。經云:「信為道源功德母。」信者,信心也。《華嚴經》上菩薩位次,由初信到十信,信個什麼呢?信如來妙法,一言半句都是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的言語,千真萬確,不能改易。修行人但從心上用功,不向心外馳求,信自心是佛,信聖教語言,不妄改變。解者,舉止動念,二諦圓融,自己會變化說法,盡自己心中流出,放大光明,照見一切,這就是解。雖然明白了,不行也不成功,所以要口而誦,心而惟,心口相應,不相違背,不要口上說得錦上添花,滿肚子貪瞋癡慢,這種空談,決無利益。心惟是什麼呢?凡有言語,依聖教量,舉止動念,不越雷池一步。說得行得,纔是言行無虧;若說得天花亂墮,所做男盜女娼,不如不說。行有內行、外行,要內外相應。內行斷我、法二執,外行萬善細行。證者,實證真常,有信有解,沒有行就不能證,這叫發狂。

  
世上說法的人,多如牛毛,但行佛法的,不知是那個禪師、法師。什麼人都有一些典章註解,如《心經》、《金剛經》、《八識規矩頌》,乃至《楞嚴經》等,其中有些人只是要鼻孔,雖然註了什麼經,而行持反不如一個俗人,說食不飽。
[p381]
  動作行為有內行、外行之分,內行要定慧圓融,外行在四威儀中嚴守戒法,絲毫無犯。這樣對自己有受用,並且以身作則,可以教化人。教化人不在於多談,行為好,可以感動人心。如《怡山文》所說:「若有見我相,乃至聞我名,皆發菩提心,永出輪迴苦。」你行為好,就是教化他。不要令人看到你的行為不好,而生退悔心,這會招墮無益。
  牛頭山法融禪師在幽棲寺北巖石室住靜,修行好,有百鳥銜花之異。唐貞觀中,四祖遙觀此山氣象,知有異人,乃躬自尋訪,問寺僧曰:「此間有道人否?」
  僧曰:「出家兒那個不是道人?」
  祖曰:「阿那個是道人?」僧無對。
  別僧曰:「此去山中十里許,有一懶融,見人不起,亦不合掌,莫是道人麼?」
  祖遂入山,見師端坐自若,曾無所顧。祖問曰:「在此作什麼?」
  師曰:「觀心。」
  祖曰:「觀是何人?心是何物?」師無對,便起作禮。
  曰:「大德高棲何所?」
[p382]
  祖曰:「貧道不決所止,或東或西。」
  師曰:「還識道信禪師否?」
  祖曰:「何以問他?」
  師曰:「響德滋久,冀一禮謁。」
  祖曰:「道信禪師,貧道是也。」
  師曰:「因何降此?」
  祖曰:「特來相訪,莫更有宴息之處否?」
  師指後面曰:「別有小庵。」遂引祖至庵所,惟見虎狼之類,祖乃舉兩手作怖勢。
  師曰:「猶有這個在。」
  祖曰:「這個是什麼?」師無語。
  過一回,祖卻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,師睹之悚然,祖曰:「猶有這個在。」師未曉,乃稽首請說真要。
[p383]

  
祖曰:「夫百千法門,同歸方寸;河沙妙德,總在心源。一切戒門、定門、慧門、神通變化,悉自具足,不離汝心。一切煩惱業障,本來空寂;一切因果,皆如夢幻。無三界可出,無菩提可求,人與非人,性相平等,大道虛曠,絕思絕慮,如是之法,汝今已得,更無闕少,與佛何殊?更無別法,汝但任心自在,莫作觀行,亦莫澄心,莫起貪瞋,莫懷愁慮,蕩蕩無礙,任意縱橫,不作諸善,不作諸惡,行住坐臥,觸目遇緣,總是佛之妙用,快樂無憂,故名為佛。」
  師曰:「心既具足,何者是佛?何者是心?」
  祖曰:「非心不問佛,問佛非不心。」
  師曰:「既不許作觀行,於境起心時,如何對治?」

 
 祖曰:「境緣無好醜,好醜起於心。心若不強名,妄情從何起?妄情既不起,真心任徧知。汝但隨心自在,無復對治,即名常住法身,無有變異。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,今付於汝,汝今諦受吾言,只住此山,向後當有五人達者,紹汝玄化。」
  牛頭未見四祖時,百鳥銜花供養;見四祖後,百鳥不來。這是什麼道理呢?佛法不可思議境界,天人散花無路,鬼神尋跡無門。有則生死未了,但無又不是。枯木巖前睡覺,一不如法,工夫便白費了。
[p384]
  我們就不如古人,想天人送供,天人不管你,因為我們沒有行持。真有行持的人,十字街頭、酒肆婬坊,都是辦道處所。但情不附物,物豈礙人?如明鏡照萬像,不迎不拒,就與道相應。著心迷境,心外見法就不對。

  
我自己也慚愧,還是摩頭不得尾。誰都會說的話,說出來有何用處?佛祖經論,你註我註,註到不要註了。講經說法,天天登報,但看他一眼,是一身狐騷氣,令人退心招墮。所以說法利人,要以身作則。要以身作則嗎?我也慚愧。
閏三月三十日
  這幾天,我沒有進堂講話,請各位原諒。我不是躲懶偷安,因為身體不好,又沒有行到究竟,只拿古人的話和大眾互相警策而已。我這幾天不講話,有兩個原因:第一、是有病。大家都知道我力不能支,眾人會下講話,不提起氣來,怕大家聽不見;提起氣來,又很辛苦,所以不能來講。
[p385]

  
第二、是說得一尺,不如行得一寸。你我有緣,共聚一堂,但人命無常,朝存夕亡;石火電光,能保多久?空口講白話,對於了生脫死有何用處?縱然有說,無非是先聖前賢的典章。我記性不好,講不完全;就算講得完全,光說不行,也無益處。出言吐語,自己要口誦心惟,要聽的人如渴思飲,這樣則說者、聽者都有受用。
  我業障重,一樣都作不到。古德是過來人,我沒有到古德地位,講了打閒岔,不如不講了。現當末法時代,誰能如古德那樣,在一舉一動,一棒一喝處,披肝見膽,轉凡成聖?
  我十九歲出家,到今百多歲,空過一生。少時不知死活,東飄西蕩,學道悠悠忽忽,未曾腳踏實地,生死到來就苦了。《溈山文》說:「自恨早不預修,年晚多諸過咎,臨行揮霍,怕怖慞惶,殼穿雀飛,識心隨業。如人負債,強者先牽,心緒多端,重處偏墜。」年青修行不勇猛,不死心,不放下,在名利、煩惱、是非堨景u,聽經、坐香、朝山、拜舍利,自己騙自己。

  
那時年輕,不知好歹,一天跑百幾里,一頓喫幾個人的飯,忘其所以,所以把寶貴的光陰混過了,而今纔悔早不預修。老病到來,死不得,活不成,放不下,變為死也苦,活也苦,這就是年晚多諸過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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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修行未曾腳踏實地,臨命終時,隨業流轉,如雞蛋殼破了,小雞飛出來,就是殼穿雀飛,識心隨業。作得主者,能轉一切物,則四大皆空;否則識心隨業,如人負債一樣,他叫你快還老子的錢,那時前路茫茫,未知何往。纔曉得痛苦,但悔之已晚,舉眼所見,牛頭馬面,不是刀山,便是劍樹,那埵釦A說話處?
  同參們,老的比我小,年輕的又都是身壯力健,趕緊努力勤修,打疊前程,到我今天這樣衰老,要想修行就來不及了。我空口講白話,說了一輩子,沒有什麼意味。少年時候,曾在寧波七塔寺講《法華經》,南北東西,四山五嶽,終南、金山、焦山、雲南、西藏、緬甸、暹羅、印度,到處亂跑,鬧得不休息。那時年輕,可以強作主宰,好爭閒氣,及今思之,都不是的。

  
同參道友們!參禪要參死話頭。古人說:「老實修行,接引當前秀。」老實修行,就是參死話頭,抱定一句「念佛是誰」作為根據,勿弄巧妙。巧妙抵不住無常,心堅不變就是老實。
        一念未生前是話頭,一念已生後是話尾。生不知來,死不知去,就流轉生死。如果看見父母未生以前,寸絲不掛,萬里晴空,不掛片雲,纔是做功夫時善用心的人。禪淨不二,參禪是話頭,念佛也是話頭。只要生死心切,老實修行,抱住一個死話頭,至死不放,今生不了,來生再幹。生生若能不退,佛階決定可期。
[p387]
  趙州老人說:「汝但究理坐看,三二十年若不會,截取老僧頭去。」高峰妙祖住死關,雪峰三登投子、九上洞山,趙州八十猶行腳,來雲居參膺祖。趙州比膺祖大兩輩,是老前輩了,他沒有我相,不恥下問,幾十年抱住一個死話頭不改。

  
蓮池大師入京師,同行的二十多人,詣徧融禪師參禮請益。融教以:「無貪利,無求名,無攀援貴要之門,唯一心辦道。」
  既出,少年者笑曰:「吾以為有異聞,烏用此泛語為?」
  大師不然曰:「此老可敬處,正在此耳。」
  渠縱訥言,豈不能掇拾先德問答機緣一二,以遮門戶?而不如此者,其所言是其所實踐,舉自行以教人,這是救命丹。若言行相違,縱有所說,藥不對症,人參也成毒藥。你沒有黃金,買不到他的白銀;有黃金就是有正眼,有正眼就能識寶。各自留心省察,看看自己有沒有黃金?
[p388]
四月初三日
        《金剛經》上,須菩提問世尊:「善男子、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應云何住?云何降伏其心?」佛說:「應如是住,如是降伏其心。」所謂降者,就是禁止的意思,使心不走作就是降伏其心。所說發菩提心,這個心是人人本具,個個不無的,一大藏教只說此心。
  世尊夜睹明星,豁然大悟,成等正覺時,歎曰:「奇哉!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,但以妄想執著,不能證得。」可見人人本來是佛,都有德相。而我們現在還是眾生者,只是有妄想執著罷了。所以《金剛經》叫我們要如是降伏其心。佛所說法,只要人識得此心。

  
《楞嚴經》說:「汝等當知,一切眾生,從無始來,生死相續,皆由不知常住真心,性淨明體,用諸妄想。此想不真,故有輪轉。」達摩西來,只是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,當下了然無事。
  法海禪師參六祖,問曰:「即心即佛,願垂指諭。」
  祖曰:「前念不生即心,後念不滅即佛。成一切相即心,離一切相即佛。」
[p389]
  智通禪師看《楞伽經》約千餘遍,不會三身四智,禮六祖求解其義。祖曰:「三身者:清淨法身,汝之性也;圓滿報身,汝之智也;千百億化身,汝之行也。若離本性別說三身,即名有身無智;若悟三身無有自性,即名四智菩提。」

  
馬祖說即心即佛,三世諸佛、歷代祖師都說此心,我們修行也修此心,眾生造業也由此心。此心不明,所以要修要造。造佛、造眾生,一切唯心造。四聖、六凡、十法界,不出一心。四聖是:佛、菩薩、緣覺、聲聞;六凡是:天、人、阿修羅、畜生、餓鬼、地獄。這十法界中,佛以下九界都叫眾生。四聖不受輪迴,六凡流轉生死。無論是佛是眾生,皆心所造。若人識得心,大地無寸土,那堥茩茪Q法界呢?
  十法界皆從一念生:一乘任運,萬德莊嚴,是諸佛法界;圓修六度,總攝萬行,是菩薩法界;見局因緣,證偏空理,是緣覺法界;功成四諦,歸小涅槃,是聲聞法界;廣修戒善,作有漏因,是天人法界;愛染不息,雜諸善緣,是人道法界;純執勝心,常懷瞋鬥,是修羅法界;愛見為根,慳貪為業,是畜生法界;欲貪不息,癡想橫生,是餓鬼法界;五逆十惡,謗法破戒,是地獄法界。
[p390]

       
既然十法界不離一心,則一切修法都是修心。參禪、念佛、誦經、禮拜、早晚殿堂,一切細行,都是修心。此心放不下,打無明,好喫懶做等等,就向下墮。除習氣,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,就向上升。自性本來是佛,不要妄求,只把貪瞋癡習氣除掉,自見本性清淨,隨緣自在。猶如麥子一樣,把它磨成粉之後,就千變萬化,可以做醬、做麵、做包、做餃、做麻花、做油條,種種式式,由你造作。若知是麥,就不被包、餃、油條等現象所轉。餑餑、饅頭,二名一實,不要到北方認不得饅頭,到南方認不得餑餑。
  說來說去,還是把習氣掃清,就能降伏其心。行住坐臥,動靜閒忙,不生心動念,就是降伏其心。認得心是麥麵,一切處無非麵麥,就離道不遠了。

四月初五日
  《楞嚴經》說:「理則頓悟,乘悟併銷;事非頓除,因次第盡。」理者,是理性,即人人本心,本來平等之性。
[p391]
  天台宗的六即,是圓教菩薩的行位。一、理即:是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,有佛無佛,性相常住也,凡夫唯於理性與佛均,故云理即;二、名字即:聞說一實菩提之道,於名字中,通達了解,知一切法皆為佛法,一切皆可成佛;三、觀行即:心觀明了,理慧相應,所行如所言,所言如所行;四、相似即:始入別教,所立之十信位,發類似真無漏之觀行;五、分證即:始斷一分無明而見佛性,開寶藏,顯真如,名為發心住,此後九住,乃至等覺四十一位,分破四十一品無明,分見法性;六、究竟即:破第四十二品元品無明,發究竟圓滿之覺智,即妙覺也。

  
理即雖說眾生即佛,佛性人人具足,但不是一步可即。古德幾十年勞苦修行,於理雖已頓悟,還要漸除習氣。因清淨本性染了習氣就不是佛,習氣去了就是佛。
  既然理即佛了,我們與佛有何分別呢?自己每天想想,佛是一個人,我也是一個人,何以他那麼尊貴,人人敬仰,我們則業識茫茫,作不得主?自己也不相信自己,怎能使人相信呢?我們與佛不同,其中差別就是我們一天所作所為,都是為自己,佛就不是這樣。《金光明經》上說:「於大講堂眾會之中,有七寶塔從地湧出。爾時世尊即從座起,禮拜此塔。菩提樹神白佛言:『何因緣故,禮拜此塔?』佛言:『善天女!我本修行菩薩道時,我身舍利安止是塔。因由是身,令我早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』世尊欲為大眾斷疑網故,說是舍利往昔因緣。
[p392]
        「『阿難!過去之世,有王名曰摩訶羅陀。時有三子,見有一虎,適產七日,而有七子圍繞周帀,飢餓窮悴,身體羸損,命將欲絕。第三王子作是念言:我今捨身,時已到矣。是時王子勇猛堪任,作是大願,即自放身臥餓虎前,而以乾竹刺頭出血,於高山上投身虎前。是虎爾時見血流出,汙王子身,即便舐血,噉食其肉,唯留餘骨。爾時大王摩訶羅陀及其妃后悲號涕泣,悉皆脫身服,御瓔珞,與諸大眾往竹林中收其舍利,即於此處起七寶塔,是名禮塔往昔因緣。』」

  
你看這是佛的行為和我們不同之處,捨身飼虎,不知有我。我相既除,怎能不成佛呢?我慚愧得很,跑了幾十年,還未痛切加鞭,放不下。不講別的,只看二六時中遇境逢緣,看打得開打不開。少時在外掛單,不以為然,至今纔知錯過了。在教下聽經,聽到講得好的就生歡喜,願跟他學;聽講小座,講得不如法的就看不起人,生貢高心,這就是習氣毛病。
  在坐香門頭混節令,和尚上堂說法,班首小參,秉拂講開示,好的天天望他講,不好的不願聽,自己心奡N生障礙。其實,他講得好,我又學不到、行不到,他好與不好,與我何干?講人長短的習氣難除。上客堂媔3窵艉l,說那媢L冬,那媢L夏,那堹鬤漲p何如何,那堛犒洎如何如何,維那和尚如何如何,說這些無聊話,講修行就是假的了。
[p393]

  
「名利」兩字的關口也難過,常州天寧寺一年發兩次犒勞錢,平常普佛,每堂每人[貝*親]錢十二文,他扣下二文,只發十文。拜大悲懺,每堂每人六十文,他扣下十文,只發五十文。七月期頭,正月期頭,凡常住的人,一律平等發犒勞錢,就有人說多說少的,這是利關過不得。一到八月十五日大請職,別人請在前頭,請不到我,或請小了,也放不下,這是名關過不得。
  既說修行,還有這些名利,修的是什麼行呢?事要漸除,就是要除這些事,遇著境界,放不下的也要放下。眉毛一動,就犯了祖師規矩。聽善知識說過了,就勿失覺照,凡事要向道上會。道就是理,理者心也。心是什麼?心就是佛。佛者,不增不減,不青不黃,不長不短。

       
如《金剛經》所云:「若見諸相非相,即見如來。」透得這些理路,即和佛一般。以理治事,什麼事放不下?以此理一照就放下了。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,煩惱是非從何處來呢?要想修行,過不去的也要過去,會取法性如如,各人打起精神來。
[p394]
四月初九日
  達摩祖師曰:「明佛心宗,行解相應,名之曰祖。」行解相應就是說得到行得到。古人有說得到行不到的,亦有行得到說不到的。說屬於般若慧解,行屬於實相理體,二者圓融無礙,就是行說俱到。小乘守偏空見法身,行人惑未破盡,理未打開,所以說不到。五品位後,講得天花亂墜,行不到,不能斷惑證真。
  而今我們說的多,行的少,這就為難了。說的是文字般若,從凡夫位說到佛位,如何斷惑證真,怎樣超凡入聖,都分得開,臨到弄上自己分下,就行持不了,這是能說不能行。

  
《溈山警策》說:「若有中流之士,且於教法留心。」也算好的。我們不但行不到,連說也說不到。古人一舉一動,內外一如,念念不差,心口相應。我們的習氣毛病多,伏也伏不住,更談不到斷了,只是境風浩浩,無真實受用,要說也拿不出來;從經論語錄典章上和平時聽到的拿來講,年紀大了,記性不好,講前忘後,講後忘前,講也講不到。
[p395]
  既然行解不相應,空活在世就苦了。一口氣不來,未知何往。我正在是這個時候了,一入夢就不知甚麼妄想,就不能作主,生死到來,更無用了。日日被境風所吹,無時放得下。既作不得主,講也無用。我今多活幾天,和你們說,還是泥菩薩勸土菩薩。但你們受勸是會獲益的,只要莫被境轉,如牧牛要把穩索子,牛不聽話就給他幾鞭。常能如此降伏其心,日久功深,就有到家消息。
四月十一日

  
這兩天老朽打各位的閒岔,舊廁所拆了,新的未完工,各位解手有些不便。你我在世上做人都是苦,未明白這個道理變化,這堣ˇA意,那堣]不適意,看清楚了,總是動植二物互養,一切動物都有糞,若嫌他不淨,就著色、香、味,在五色、五味香臭等處過日子,在好醜境緣上動念頭。
  修行人也離不得衣、食、住,雖是喫素,五穀、蔬菜沒有肥料就沒有收成,屎尿和得好,纔有好莊稼,植物吸收屎尿愈多愈長得好,人喫了這些植物,豈不是喫屎尿嗎?喫飽了又屙,又作肥料,又成植物,又拿來喫,這就是動物養植物,植物養動物。屙了食,食了又屙,何以食時只見其香不見其臭呢?
[p396]
  食既如此,衣住也是一樣,織布的棉花,架屋的木料,都要肥料。可見我們穿也是糞,住也是糞,何臭之可嫌呢?

  
未等新廁所修好,便拆舊廁所的用意,是要利用舊廁所的材料,來修新廁所和牛欄。如果現在不用,後來用在別處就怕他汙穢。若棄卻不用,又恐成浪費,招因果。其實說穢,則身內身外皆穢。明得此理,一切皆淨皆穢,亦不淨不穢。
  僧問雲門:「如何是佛?」
  門曰:「乾矢橛。」
  屎橛是佛,佛是屎橛,這是什麼意思呢?這些理路看不清,就被色相所轉;看穿了,就如如不動,一切無礙。要想不被境轉,就要用功。動靜無心,凡聖情忘,則何淨穢之有?古人言句,我們雖會拿來說,做是做不到,其意義也不易了解。何以拿乾矢橛來比極尊貴的佛呢?明心見性的人,見物便見心,無物心不現。了明心地的人,動靜淨穢都是心。
  僧問趙州:「如何是佛?」

  
州曰:「殿堜部C」
[p397]
  曰:「殿堛怴A豈不是泥龕像?」
  州曰:「是。」
  曰:「我不問這個佛。」
  州曰:「你問那個佛?」
  曰:「真佛。」
  州曰:「殿堜部C」

  
對這問答明白了,你就知道一切唯心造,見物便見心的道理,舉止動念就有下手處,有著落了。若淨穢、凡聖心不忘,就把本來處處是道場,變成處處是障礙了。你試試看,上佛殿,下毛廁的時候反照一下。
四月十五日結夏安居
  昨夜庫房職事對我說:「明天結夏的節令要喫普茶,買不到果子等物,庫房什麼都沒有,怎樣辦呢?」

  
我說:「我在這埵磾T蓬,不知什麼時候,只知月圓是十五,看不見月亮就是三十。草生知春,雪落知冬,喫茶喫水我不管。」
[p398]
  我這不管就慚愧了。年輕時到處跑,攪了幾十年,至今白首無成。這些過時節的把戲看多了,怎樣喫普茶,這是和尚當家的事。
  每年時節,各宗不同。宗下二季是正月十五日和七月十五日,謂冬參夏學;律下四季是正月十五日解冬,四月十五日結夏,七月十五日解夏,十月十五日結冬,這就是大節日。律下今天結夏安居,坐吉祥草,行籌結界,九十天不能出界外一步。

  
佛制結夏安居,有種種道理的。夏天路上多蟲蟻,佛以慈悲為本,怕出門踏傷蟲蟻,平常生草也不踏,夏天禁足是為了護生。又夏日天熱汗多,出外化飯,披衣汗流,有失威儀,故禁足不出。同時夏熱,婦女穿衣不威儀,僧人化飯入舍亦不方便,所以要結夏安居。昔日文殊三處過夏,迦葉欲白槌擯出,纔拈槌,乃見百千萬億文殊,
  迦葉盡其神力,槌不能舉。世尊遂問:「迦葉!擬擯那個文殊?」迦葉無以對。這可見大乘、小乘理路不同,菩薩、羅漢境界不同。
[p399]

  
若宗下諸方叢林,昨夜起就有很多把戲。上晚殿時傳牌,班首小參秉拂,今朝大殿祝聖,唱「唵捺摩巴葛瓦帝」三遍,又祝四聖,下殿禮祖,三槌磬白日子,頂禮方丈和尚畢,對面展具,大眾和合普禮三拜後,又禮影堂,到方丈聽和尚陞座說法。這個早上鬧得不亦樂乎,下午喫普茶,和尚在齋堂講茶話。律下不用陞座。
  古來叢林有鐘板的纔叫常住,否則不叫常住。雲居山現在說是茅蓬,又像叢林,文不文,武不武。不管怎樣,全由方丈、當家安排。他們不在,我來講幾句,把過去諸方規矩講給初發心的聽。既然到此是住茅蓬,就要痛念生死,把生死二字掛在眉毛尖上,那媗苀o些把戲?參學的人要拿得定主宰,不要隨時節境界轉。古人婆心切,正是教人處處識得自己,指示世人於二六時動靜處,不要忘失自己。

  
鎮州金牛和尚,每日自做飯供養眾僧。至齋時,畀飯桶到堂前作舞,呵呵大笑曰:「菩薩子!喫飯來。」僧問雲門:「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?」門曰:「胡餅。」後人有詩曰:「雲門胡餅趙州茶,信手拈來奉作家。細嚼清風還有味,飽餐明月更無渣。」這是祖師在你一舉一動處點破你,使你明白一切處都是佛法。
  衢州子湖巖利蹤禪師,於門下立牌曰:「子湖有一隻狗,上取人頭,中取人心,下取人足,擬議即喪身失命。」僧來參,師便曰:「看狗!」五臺山祕魔巖和尚,常持一木叉,每見僧來禮拜,即叉其頸曰:「那個魔魅教汝出家?那個魔魅教汝行腳?道得也叉下死,道不得也叉下死。速道!速道!」吉州禾山無殷禪師,凡學人有問,便答曰:「禾山解打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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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餘還有祖師專叫學人抬石挑土等等不一的作風,會得了,一切處都是道;會不了的,就被時光境界轉,這堣ㄕp法,那堣ˇA意,只見境風浩浩,摧殘功德之林;心火炎炎,燒盡菩提之種。生死怎樣能了呢?般般不如意,種種不現成,正好在這堶陞顐鉹腄C在境上作不得主就苦了,說得行不得固然不對,但我們連說也說不得,就更加慚愧了。
  蘇東坡在鎮江,一日,作了一首讚佛偈曰:「聖主天中天,毫光照大千,八風吹不動,端坐紫金蓮。」將此偈寄到金山給佛印禪師印證。師看完,在詩後批了「放屁放屁」四字,便寄回蘇東坡。東坡見批就放不下,即過江到金山,問佛印說:「我的詩那婸§o不對?」佛印曰:「你說八風吹不動,竟被兩個屁打過江來。」我們說得行不得,也和東坡一樣,一點小事就生氣了,還說什麼八風吹不動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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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家人的年歲計算,和俗人不同,或以夏計,過了幾個夏,就說僧夏幾多;或以冬計,過了多少冬,就說僧臘若干。今天結夏到七月十五解夏,十四、五、六三日名自恣日,梵語鉢剌婆剌拏,舊譯自恣,新譯隨意。這天使他清眾恣舉自己所犯之罪,對他比丘懺悔,故曰自恣;又隨他人之意恣舉自己所犯,故曰隨意。這就是佛制的批評和自我批評,現在佛門已久無自恣,對人就不說直話了。這堳D茅蓬、非叢林,不文不武,非牛非馬的,今天結夏,也說幾句東扯西拉的話應個時節。
四月十六日

  
今天雨水紛紛,寒風徹骨,大家不避艱辛的插秧,為了何事呢?昔日百丈惟政禪師向大眾說:「你為我開田,我為你說大義。」後來田已開了,師晚間上堂,僧問:「田已開竟,請師說大義。」師下禪床行三步,展手兩畔,以目示天地,云:「大義田即今存矣。」大家想想,百丈老人說了什麼呢?要用心體會聖人的指點。我這業障鬼騙佛飯喫了數十年,還是摩頭不得尾,現在又不能陪大家勞動,話也沒有可說的,勉強應酬講幾句古人的話,擺擺閒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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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誌公和尚十二時頌中辰時頌曰:「食時辰,無明本是釋迦身,坐臥不知元是道,只麼忙忙受苦辛。認聲色,覓疏親,只是他家染污人。若擬將心求佛道,問取虛空始出塵。」既然坐臥都是道,開田自然也是道,世法外無佛法,佛法與世法,無二無差別。佛法是體,世法是用。莊子也說道在屎溺,所以屙屎放尿都是道。

  
高峰老人插秧偈曰:「手執青秧插滿田,低頭便見水中天。六根清淨方為道,退步原來是向前。」佛法非同異,千燈共一光。你們今日插秧,道就在你手上。坐臥是道,插秧也是道。低頭就是回光返照,水清見天,心清就見性天。六根是眼、耳、鼻 、舌、身、意,和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打交道,便不清淨,就沒有道了。
        佛性如燈光,房子一燈光滿,房內雖有千燈,亦皆遍滿,光光不相礙。宇宙山河、森羅萬象,亦復如是,無所障礙。能回光返照,見此性天,則六根清淨,處處是道。要使六根清淨,必須退步。退步是和《楞嚴經》所說一樣,「塵既不緣,根無所偶,反流全一,六用不行,十方國土,皎然清淨。」這就是退步原來是向前。若退得急,就進得快,不動是不成的。根不緣塵,即眼不被色轉,耳不被聲轉等。

  
作得主纔不被轉,但如何纔能作得主呢?溈山老人說:「但情不附物,物豈礙人?」如今日插秧,能不起分別心,無心任運,就不生煩惱。心若分別,即成見塵,就 有煩惱,就被苦樂境界轉了。孔子曰:「心不在焉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食而不知其味。」心不在,即無分別,無分別,就無障礙,食也不知其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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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鼓山為霖道霈禪師精究《華嚴》,以《清涼疏鈔》和《李長者論》文字浩繁,不便初學,乃從疏論中纂其要者,另輯成書。由於專心致志,不起分別念故,有一次侍者送點心來,置硯側,師把墨作點心喫了也不知。侍者再至,見師唇黑,而點心猶在案上,這就是心無分別,食而不知其味。
  我們今天插秧,能不起分別心,不生煩惱心嗎?若能,則與道相應,否則坐臥不知元是道,只麼忙忙受苦辛,長期在煩惱中過日子就苦了。煩惱即菩提,要自己領會。
四月十七日

  
世界上人,由少至老,都離不了「衣食住」三個字。這三個字就把人忙死了,衣服遮身避寒暑,飲食少了就饑渴,若無房子住,風雨一來無處躲避。所以這三個字,一樣少他不得。
  人道如此,其餘五道亦是一樣,飛禽走獸,虎狼蛇鼠,都要安身住處,要羽毛為衣,也要飲食。衣、食、住三事,本是苦事情,為佛弟子不要被他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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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佛初創教,要比丘三衣一缽,日中一食,樹下一宿,雖減輕了衣食住之累,但還是離不了他。現在時移世易,佛弟子也和世人一樣為衣食住而繁忙。耕田插秧,一天到晚泡在水堙A不泡就沒有得食。春時不下種,秋到無苗豈有收?可見一粥一飯,來處不易,要花時間,費工夫,勞心力,纔有收成。為佛弟子豈可端然拱手,坐享其成?

  
古人說:「五觀若明金易化,三心未了水難消。」出家人不能和俗人一樣,光為這三個字忙,還要為道求出生死。因為要借假修真,所以免不了衣食住。但修道這件事,暫時不在,如同死人。古云: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。」所以道人行履,一切處一切事勿被境轉。
  修道如栽田,穀子變秧,插秧成稻,割稻得米,煮米成飯。佛性如種子,眾生本性與佛無異,自心是佛,故曰佛性。這種子和秧稻米飯相隔很遠,不要以為很遠,就不相信這種子會成飯。成佛所以要先有信心,即把種子放在田堙A等它發芽變秧。這時間又怕焦芽敗種,錯過時光。就是說修行要學大乘,勿誤入小乘耽誤前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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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插秧了以後要薅草,等於修道要除習氣毛病,把七情六欲、十纏十使、三毒十惡,一切無明煩惱都除淨,智種靈苗就順利長成,以至結果。修行要在動用中修,不一定要坐下來,閉起眼睛纔算修行。要在四威儀中,以戒、定、慧三學除貪、瞋、癡三毒,收攝六根如牧牛一樣,不許牠犯人苗稼。美女在前,俗人的看法是前面一枝花,禪和子的看法是迷魂鬼子就是她。眼能如是不被色塵所轉,其餘五根都能不被塵轉。香不垂涎,臭不惡心,甚麼眉毛長,牙齒短,張三李四,人我是非都不管。
  《拾得大士傳》的彌勒菩薩偈曰:「老拙穿衲襖,淡飯腹中飽,補破好遮寒,萬事隨緣了。有人罵老拙,老拙自說好,有人打老拙,老拙自睡倒。涕唾在面上,隨他自乾了,我也省氣力,他也無煩惱。者樣波羅蜜,便是妙中寶,若知者消息,何愁道不了?也不論是非,也不把家辦,也不爭人我,也不做好漢,跳出紅火坑,做箇清涼漢。悟得長生理,日月為鄰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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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切處都修道,並不限於蒲團上纔有道。若只有蒲團上的道,那就要應了四料簡的「陰境若現前,瞥爾隨他去」。人生在世,人與人之間,總免不了有時說好說歹的,打破此關,就無煩惱。說我好的,生歡喜心,就被歡喜魔所惑。三個好,送到老。說我不好的,是我的善知識,他使我知過必改,斷惡行善,衣食住不離道,行住坐臥不離道,八萬細行不出四威儀中。古人為道,不虛棄光陰,睡覺以圓木作枕,怕睡久不醒,誤了辦道,不獨白日遇境隨緣要作得主,而且夜間睡覺也要作得主。睡如弓,要把身彎成弓一樣,右手作枕,左手作被,這就是吉祥臥,一睡醒就起來用功,不要滾過去滾過來,亂打妄想以至走精。妄想人人有,連念佛也是妄想,除妄想則要做到魔來魔斬,佛來佛斬,這纔腳踏實地。不怕念起,只怕覺遲。如此用功,久久自然純熟,忙碌中、是非中、動靜中、十字街頭、婊子房堙A都好參禪。不要只知忙於插秧,就把修行扔到一邊為要。
四月二十一日

  
佛說三藏教,謂諸修行人修因證果,要經歷三大阿僧祇劫的時期纔能成功。獨禪門修證很快,可以不歷僧祇獲法身。兩相比較,前者要經千辛萬苦纔能成功,真是為難;後者只要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當下頓斷無明,就可立地成佛,快得很。其實條條蛇都會齩人,不論小乘大乘,漸教頓教,想真正到家都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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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諸位千山萬水來到雲居,都是為辦道講修行而來。總以為打了叫香,在蒲團坐下來,止了靜就叫修行。開靜的鼓聲響了去睡覺,打三板起來上早殿,又是修行。開梆喫粥後,坐早板香,又是修行。打坡板出坡,掘地種田,搬磚挑土,屙屎放尿,認為打閒岔,就忘記修行了。《壇經》說:「自性能含萬法是大,萬法在諸人性中。」

  
若單以坐香上殿為修行,出坡勞動時,功夫往那堨h了呢?坐香上殿時,功夫又從何處跑回來呢?以出坡勞動為打閒岔,有一處不能用功,則處處都不是話頭,都不能用功了。古人說:「道向己求,莫從他覓。」我年輕時,在外面梯山航海,踏破鐵鞋,也是為了修行辦道看話頭,心中只求貪多。如猿猴摘果一般,摘了這個,丟了那個,摘來摘去,一個都不到手。現在眼光要落地了,纔知道以前所為都是不對。楚石老人淨土詩云:「人生百歲七旬稀,往事回觀盡覺非。每哭同流何處去?拋卻淨土不思歸。香雲瑪瑙階前結,靈鳥珊瑚樹堶腹C從證法身無病惱,況餐禪悅永忘饑。」人生七十,古來已稀,更難望人人百歲。幾十年中,所作所為,人我是非,今日回想過去的事,盡覺全非。何以覺得非呢?拿我來說,自初發心,為明自己的事,到諸方參學。善知識教我發大乘心,不要作自了漢,於是發心中興祖師道場,大小寺院修復了十幾處,受盡苦楚,煩惱磨折,天堂未就,地獄先成。為人為法,雖是善因,而招惡果,不是結冤仇,就是鬧是非,脫不了煩惱。在眾人會下,又不能不要臉孔,鸚鵡學語,說幾句古人典章,免被人見笑,而自己一句也做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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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老了,假把戲不玩了,不再騙人了,不造地獄業了,去住茅蓬吧!就來到雲居,結果又是業障纏繞逃不脫,仍然開單接眾造業。說了住茅蓬,又攪這一套,就是說得到,做不到,放不下,話頭又不知那堨h了。脫出那個牢籠,又進這個羅網。寒山大士詩曰:「人問寒山道,寒山路不通。夏天冰未釋,日出霧朦朧。似我何由屆?與君心不同。君心若似我,還得到其中。」夏天冰未釋,就是說我們的煩惱放不下。
  即如前幾天,總組長為了些小事鬧口角,與僧值不和,再三勸他,他纔放下。現在又翻腔,又和生產組長鬧起來,我也勸不了。昨天說要醫病,向我告假,我說:「你的病不用醫,放下就好了。」我這些話只會說他人,不會說自己,豈不顛倒?修行雖說修了幾十年,還是一肚子煩惱,食不下,睡不著,不知見什麼鬼,誤了自己,還是誤誰?臨插秧他
就去了,我自己也不是的,說易行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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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莫造來生業,回頭種福田,前生沒有腳踏實地做功夫,沒種好善因,所以今生冤家遇對頭,都來相聚了。年輕人要留心,不要學我放不下。我癡長幾歲,有點虛名,無補真參實學。各位要種好因,須努力自種福田。
四月二十二日

  
出家人天天講修道,如何謂之修道呢?修是修造,道是道理。理是人人的本心,這心是怎樣的呢?聖言所表,心如虛空。說一個空字,有點儱侗,空有頑真之分,我們眼所見的虛空,就是頑空。那不變隨緣,隨緣不變,靈明妙用,隨處自在,能含一切萬物的,纔是真空。
  修行人要明白這樣的真空,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清清白白,明見無疑,就是見道。拿北京來作比喻,若從地圖看北京,有方的圓的,橫的豎的,宮殿街道,南海西山等等名目。看到能背得出,終不如親到北京一次,隨你提起那堙A他不用看圖就能說得清清楚楚。只看圖而未曾到過北京的人,別人問起來,雖然答得出,但不實在,而且有很多地方答不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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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行人見道之後,如親到北京,親見本自清淨,本不生滅,本自具足,本無動搖,能生萬法的本性,不同依文解義的人,只見北京圖而未親到北京。空就能擺得開,無罣無礙;不空就擺不開,就有罣礙,所說和所作就不一樣。所以說:空可空非真空,色可色非真色,無名名之父,無色色之母。色空原來無礙,若實在明見此理,則任他天堂地獄,隨緣不變,不變隨緣,無罣無礙。不明此理的人,雖能說得天花亂墜,也無真實受用。
  古來有一位老修行,在大眾會下住了多時,度量很寬,待人厚道,常能勸人放下放下。有人問他:「你這樣勸人教人,你自己做到沒有?」他說:「我在三十年前就斷無明了,還有什麼放不下呢?」後來覺得在大眾會下還是有些不自由自在,所以就跑到深山住茅庵去。這回獨宿孤峰,無人來往,自由自在,以為就真無煩惱了。

  
誰知有一天在庵中打坐,聽到門外有一群牧童,吵吵鬧鬧的說到庵堨h看看。有說不要動修行人的念頭,又有說既是修行人,念頭是不會動的。後來牧童都進去了,老修行坐在蒲團沒有理他,他們找喝的、找喫的鬧個不休,老修行不動不聲。牧童以為他死了,搖他也不動,但摩他身上還有暖氣。有人說他入定了,有人說我不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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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於是有人拿根草挑他的腿,老修行還是不動,挑他的手也不動,挑他的肚臍也不動,挑他的耳朵亦不動。挑他的鼻孔,老修行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,於是大罵道:「打死你這班小雜種!」那時觀世音菩薩在空中出現說:「你三十年前斷了無明的,今天還放不下嗎?」可見說得一丈,不如行得一尺;說得一尺,不如行得一寸。不被境轉,真不容易。

  
憨山大師費閒歌說:「講道容易修道難,雜念不除總是閒。世事塵勞常罣礙,深山靜坐也徒然。」我們既為佛子,若不下一番苦心,徒然口說,是無補於實際的。
四月二十三日
  佛教的月刊上常說:佛門遭難,濫傳戒法,規矩失傳,真理埋沒。這些話我也常講。前幾十年我就說佛法之敗,敗於傳戒不如法;若傳戒如法,僧尼又能嚴守戒律,則佛教不致如今日之衰敗。我自己慚愧,初出家時,不知什麼是戒,只知苦行,以為喫草不喫飯等等就是修行,什麼大乘、小乘、三藏十二部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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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鼓山是福建省的名勝地方,有幾百僧人,有叢林,有茅蓬,遠近聞名。我就到鼓山出家。鼓山傳戒期間只有八日,實際傳戒工作只有四五天。從四月初一日,新戒掛號進戒堂後,馬上就教規矩,省略了很多手續,又沒有比丘壇,新戒受戒什麼名目都不知。初八日,在頭上燃了香,戒就算受完了。

  
後來我到各處一跑,傳戒的情形各有不同。天台山國清寺戒期五十三天,盡是小和尚受戒。普陀山戒期十八天,名叫羅漢戒。天童寺戒期十六天,寶華寺戒期五十三天,安徽寧國府戒期三天。徽州某寺戒期更快,一晝夜就完事,名叫一夜清。後來看經律,纔知這樣苟且傳戒是不如法的。
  《楞嚴經》說:「若此比丘本受戒師及同會中十比丘等,其中有一不清淨者,如是壇場,多不成就。」可見三師七證這十師中,有一不清淨者,戒就白傳。《楞嚴》又說:「從三七後,端坐安居,經一百日,有利根者,不起於座,得須陀洹。縱其身心聖果未成,決定自知,成佛不謬。」近代傳戒,不問清淨不清淨,如法不如法了。

  
中國佛教,自漢明初感騰、蘭二尊者初來此土,不得受具,但與道俗鬀髮,被服縵條,唯是五戒十戒而已。高貴卿公曇摩迦羅乞行受戒法,沙門朱士行為受具足戒之始。梁武帝,約法師受具足戒,太子公卿道俗從師受戒者四萬八千人,此應受菩薩戒。唐高宗,宣律師於淨業寺建石戒壇,為岳瀆沙門再受具戒,撰《壇經》。宋真宗,昇州崇勝寺賜名甘露戒壇,詔京師立奉先甘露戒壇,天下諸路皆立戒壇,凡七十二所。皇帝立的戒壇,受戒的人要經過考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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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初受沙彌戒,梵語沙彌,華言息慈,謂息惡行慈也。七歲至十三歲,名驅烏沙彌。初,小兒出家,阿難不敢度,佛言:「若能驅食上烏者聽度。」十四歲至十九歲,名應法沙彌,謂正合沙彌之位,以其五歲依師,調練純熟,堪以進具也。二十歲至七十歲,叫名字沙彌,本是僧之位,以緣未及,故稱沙彌之名。

  
比丘戒,要年滿二十歲纔能受,很嚴格的。有未滿者,佛聽從出世日算至現在,以閏年抽一月,以大月抽一日,補足助成二十歲。古有許多大祖師,未拘定年齡者也不少。清代以來,皇帝是菩薩應世,如順治出家,康熙、雍正都受菩薩戒。由國主開方便,凡是僧人不經考察,都能受戒,不知慈悲反成不好。
  以前傳戒還可以,如寶光寺、昭覺寺、寶華山、福州鼓山、怡山等處,猶尚慎重,其他叢林小廟都在傳戒,乃至城隍土地、會舘社壇,都傳起戒來。我因此三壇正範後跋略云:「更有招帖四布,煽誘蠱惑,買賣戒師,不尊壇處,即淫祠社宇,血食宰割之區,亂為壇地。彼此迷惑,竊名網利,襲為貿易市場,本是清淨佛土,翻為地獄深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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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來《弘化月刊》指責濫傳戒法的話,說得更不好聽。我過去每年也在傳戒,地獄業造了不少,其中有點緣故,欲想挽回後進,也不得已而為之。我初到雲南雞足山,看不到一個僧人,因為他們都穿俗服,所以認不出誰是僧人。他們全不講修持,不講殿堂,連香都不燒,以享受寺產,用錢買黨派龍頭大哥以為受用。
  我看到此情形,就發心整理雞足山,開禪堂,坐香打七,無人進門,講經,無人來聽。後來改作傳戒,從前僧家未有傳戒受戒者,這回纔初創,想用戒法引化,重新整理,因此傳戒期限五十三天,第一次就來八百多人。從此他們纔知有戒律這一回事。慢慢的勸,他們也就漸漸和我來往,漸知要結緣,要開單接眾,要穿大領衣服,要搭袈裟,要上殿念經,不要喫烟酒葷腥,學正見,行為逐漸改變。

  
我藉傳戒把雲南佛法衰敗現象扭轉過來。鼓山以前傳戒只八天,只有比丘、優婆塞進堂,沒有女眾。各處遠近寄一圓與傳戒師,給牒,在家人搭七衣,稱比丘、比丘尼,名為寄戒。我到鼓山,改為五十三天,把這寄戒、不剃髮、搭衣等非法風氣都改了。很多不願、反對的,弄到有殺人放火的事件發生,豈非善因反招惡果?請慈舟法師來鼓山辦戒律學院,他自己行持真是嚴守戒律,我很敬重他的。辦道這事,總在自己,不在表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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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古來三壇戒法,每一壇都要先學足三年纔傳授的。佛滅後,上座部至五百部,事情複雜多了。佛在世時亦方便,有十七群比丘,年未滿二十而受比丘戒的祖師也多。

       
如不講懺悔,縱至百歲亦是枉然。每見幾十歲的老法師不守戒的也不少,這些情況,老禪和子都知道。初發心的要謹慎護戒,學習大小乘經律論,以求明白事理。
  清淨覺地,本來不染一塵,但佛事門中就不捨一法。出家受戒,先受沙彌十戒。此十戒中,前四是性戒,後六是遮戒。次受比丘戒,有二百五十戒,尼眾有三百四十八戒,不離行住坐臥四威儀和身口七支。菩薩三聚淨戒:一、攝律儀戒,無惡不斷,起正道行,是斷德因,修成法身;二、攝善法戒,無善不積,起助道行,是智德因,修成報身;三、攝眾生戒,無生不度,起不住道,是恩德因,修成化身。
  持戒有小乘大乘之別,小乘制身不行,大乘制心不起。小乘在三千威儀八萬細行中,制身不犯,大乘連妄想都打不得,一打妄想就犯戒。大乘講雖容易,行起來就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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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舍利弗過去在因地中想行菩薩道,離開茅庵,不做自了漢,發大願心,入世度眾生,到十字街頭打坐去。有一天,見一女人大哭而行,舍利弗問她:「何故如此傷心?」
  女曰:「我母親有重病,醫生說要世人活眼睛纔醫得好。這事難辦,我感到失望,所以傷心痛哭。」
  舍利弗曰:「我的眼睛給你好不好?」
  女曰:「謝謝你,真是菩薩救苦救難。」
  舍利弗遂把右眼挖出給她,女曰:「錯了!醫云須用左眼纔對。」

  
舍利弗勉強又把左眼挖出給她,這女人拿起左眼聞一聞,說:「這眼是臭的,不能用。」棄之而去。舍利弗覺得眾生難度,便退了菩薩心,六十小劫變蛇。你看修行菩薩道難不難?
  受比丘戒時,戒和尚問:「汝是丈夫否?」
  答曰:「是丈夫。」
  受菩薩戒時,戒和尚問:「汝是菩薩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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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答曰:「是菩薩。」
  問:「既是菩薩,已發菩提心未?」
  答曰:「已發菩提心。」
  既如此說,就要做得到,否則腳未踏實地,被人罵一句就放不下,動起念頭,就招墮了。既受了三壇大戒,你我想想,像不像沙彌、比丘、菩薩呢?自檢討去。
四月二十五日
  我今天在過堂的時候,看見各人喫飯,漸漸有些散亂,喫飯時候容易散亂,亦正好對治散亂。世人不知人身之寶貴,《大涅槃經》偈曰:「生世為人難,值佛世亦難。猶如大海中,盲龜遇浮孔。」《雜阿含經》曰:「大海中有一盲龜,壽無量劫,百年一遇出頭。復有浮木,只有一孔,漂流海浪,隨風東西。盲龜 百年一出,得遇此孔。凡夫漂流五趣海,還復人身,甚難於此。」
  《顯揚論》曰:「一日月之照臨,名一世界,這一世界,九山八海和四洲。」九山是:須彌山、持雙山、持軸山、擔木山、善見山、馬耳山、障礙山、持地山、小鐵圍山。八海是:七個香水海和一個大鹹水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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須彌山與持雙山之間,乃至障礙山與持地山之間,當中都有一重香水海。八山之間,共七香水海。最後持地山與小鐵圍山之間,有一重大鹹水海,此海中有東西南北四洲。盲龜在大鹹水海,百年一出頭,要碰入這飄流不停的浮木之孔。《四教儀》說:「在因之時,行五常五戒,中品十善,感人道身。」
  四洲中,北洲無貴賤,餘三洲有輪王、粟散王、百僚、臺奴、豎子、僕隸、姬妾之分,皆由五戒十善之因,有上中下不同,故感果為人,有貴賤不等。我們現在已得人身,又聞佛法,就要依教奉行,依戒定慧種種法門降伏其心。如照律下修行,則一天到晚持《毘尼日用》五十三咒。

  
「佛制比丘,食存五觀,散心雜話,信施難消。大眾聞磬聲各正念。」維那在齋堂念了供養咒之後,呼此偈,說畢,比丘喫飯時要存五觀:一、計功多少,量彼來處。(一缽之飯,作夫汗流。)二、忖己德行,全缺應供。(缺則不易,全乃可受。)三、防心離過,貪等為宗。(離此三過,貪瞋癡也。)四、正事良藥,為療形枯。(饑渴病故,須食為藥。)五、為成道故,應受此食。(不食成病,道業何從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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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觀若明金易化,三心未了水難消。要常存慚愧心,莫失正念,聞聲悟道,見色明心,不要心外見鬼。各存正念者,一聲磬念一聲佛也,不說人我是非,散心雜話。施主一粒米,大如須彌山,若不自了道,披毛戴角還。修因感果如種田,水養禾苗,如智水潤心田。能念念在道,則處處都是道場。善用心者,心田不長無明草,處處常開智慧花。既然人身已得,佛法已聞,就要努力修行,勿空過日。
四月二十六日

  
凡在三界之內,都要六道輪迴。六道之中,分三善道、三惡道。天、人、阿修羅,是三善道。畜生、餓鬼、地獄,是三惡道。六道之中,每一道都有千品萬類,貴賤尊卑,各各不同。故經云:「譬如諸天,共器飲食,隨其福德,飯色有異。上者見白,中者見黃,下者見赤。」
  欲界諸天有婬欲,四天王天與人間同。忉利天婬事與人間略異,只過風不流穢。夜摩天則執手成婬,兜率天但對笑為婬,化樂天以相視為婬,他化天以暫視成婬。《楞嚴經》說:「如是六天,形雖出動,心跡尚交,自此已還,名為欲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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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色界已無婬欲,還有色身。《楞嚴經》說:「是十八天,獨行無交,未盡形累,自此已還,名為色界。但無粗色,非無細色。」《淨名疏》云:「若不了義教,明無色界無色;若了義教,明無色界有色。」《涅槃》云:「無色界色,非聲聞緣覺所知。」《楞嚴經》云:「是四空天,身心滅盡,定性現前,無業果色,從此逮終,名無色界。」

  
三界輪迴婬為本,六道往返愛為基。可見有婬,就有生死,斷婬就斷生死了。三界六道,身量壽命,長短不同。非非想處天,壽長八萬大劫,還是免不了生死輪迴。三界無安,猶如火宅,我們打算出火宅,就要好好的修行。
四月二十七日
  有一件事要囑咐各位的,近日各處來信問本寺是否傳戒?大家知道的,我在這堿O住茅蓬,各位有緣,所以共住在一塊。現在要響應政府號召,自給自食,若人多了,一時生產不及,糧食就買不到。各位向外通信,切不要說這媔ロ晼A因為這堣ㄞ鄏h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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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本寺的新戒曾要求我說戒,我看時節因緣,或在這婸﹞隢K戒是可以的,但不能招集諸方新戒。若人過多,食住都成問題。現在農事忙到了不得,幸而秧已插了,但還有很多事要忙的。天天要喫,若不預為計畫,就沒有得喫,老鼠都有隔年糧,我們也要有打算。

  
時光迅速,又快到夏至了。夏至後,日漸短,夜漸長,陽氣收了。人身造化和天地一般,身心動靜,行住坐臥,要順時調護。動中有靜,靜中有動,動勿被動轉,靜勿被靜轉。定是體,慧是用,真是靜,俗是動,二諦圓融,與天地之氣一般。修行辦道,無非調停動靜而已。動靜如法,隨心所安;動靜不如法,被境所遷。歡樂苦日短,憂愁歎日長,時光長短,唯心所造,一切苦樂,隨境所遷。
  昔日有一禪和子在鼓山掛單,有一生癩病僧,別人看見都討厭他。這禪和子年紀纔二十多歲,很慈悲細心招呼病僧。病僧好了,與禪和子一同起單。病僧曰:「我多謝你的照顧,病纔醫好,否則我早就死了。你和我一齊到我小廟去住住吧!」
  禪和子說:「我先朝五臺,將來再到你小廟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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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禪和子朝完五臺,回到鼓山,訪那病僧。那病僧就在一金絲明亮的寺門邊迎接他說:「等你很久了,這麼遲到。」便倒一盃開水給他喝。
  禪和子說:「路上未喫飯呢。」
  病僧說:「請稍等一下,飯就送來。」病僧便去牽牛、
田、播種、拔秧、插秧、薅草、割稻子、碾米、作飯。不知怎樣攪的,頃刻間飯就弄好了。飯喫完之後,禪和子想告假去,病僧請留一宿。迨天明下山,則江山依舊,人事全非,已改朝換代過了很多年了。
  我們苦惱交煎,日子非常難過,他上山住一日夜,喫一頓飯下山,就改了朝代,過了很多年月。羅浮山沙門慧常,因採茶入山洞,見金字榜羅漢聖寺,居中三日而出,乃在茅山,人間五年矣。你看時間長短是不是唯心所造呢?只要你能定慧圓融,二諦融通,深入三昧,一念無生,則見無邊剎境,自他不隔於毫端;十世古今,始終不離於當念。行住坐臥,不要心外見法,每天不被境轉,任你暑去寒來,與我不相干。如如不動,念念無生,這就不被境轉,修行就不錯過時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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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二十八日
  同參道友們來問話,不要客氣,直道些好。本來諸方叢林問話的規矩,要恭恭敬敬,搭衣持具頂禮後,問訊長跪,纔請開示的。這堿O茅蓬境界,不講究這些。什麼道理呢?我現在一天到晚在煩惱中過日,你們多禮,我就更麻煩了。隨便隨時,那堻ㄔi以問,可以說,禪和子在巷堬o牛直來直去。譬如說點燈,用的是香油,就說是香油,是洋油就說是洋油。你用功是念佛就談念佛,是參禪就談參禪,有那樣便說那樣,灑灑脫脫的好。若說我樣樣都不曉得,請你慈悲開示,這就是虛偽了。如德山隔江招手,他也知你的長短。本來法法都是了生死的,參禪、念佛、看經、禮拜,種種法門,對機而說,你是什麼機,對你說什麼法。佛說一切法,為度一切心,我無一切心,何用一切法?如君臣藥配合妥當,喫了出一身大汗,病就好了,病好了,藥就不要了。

  
古人說:「但盡凡心,別無聖解。」凡夫心盡,當下是佛,不用向外馳求。向外馳求,即是外道,心外一無所得,自心是佛。凡夫心,就是執著心,生氣、生歡喜、毀譽動心、貪色、貪財、穿好、喫好、偷懶、打無明、不上殿等等習氣毛病,甚至想成佛,都是凡夫心。若能凡聖雙忘,一切處如如不動,不向外求,則見自心是佛。辭親割愛,以參禪念佛等法門除此等凡心,以毒攻毒,病去藥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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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同參們請開示,常說妄想多,這不要緊。不參禪,不念佛,你還不知有妄想,因為用功迴光反照,就知道有妄想。識得妄,你不要理會他,如如不動,若生心動念,就見鬼了。日久功深,水滴石穿,口誦心惟,自然歸一。參禪可以悟道,念佛忘了我也能悟道。一念不生,直下承當,這堨縝n用功。希望各位百尺竿頭更進一步!
四月二十九日

  
講起辦道,諸佛菩薩只叫除習氣。有習氣就是眾生,無習氣就是聖賢。聖賢的妙用,識得則煩惱是菩提,識不得則菩提成煩惱。煩惱與菩提,如反掌覆掌。這些話說是容易,行就為難。所以鳥禪師說:「三歲孩兒雖道得,八十老人行不得。」
  虛雲慚愧萬分,習氣深了,不能回頭,不能放下。到這埵磾T蓬,本想楖栗橫擔不顧人,直入千峰萬峰去的。常住的事不要我理,理了就是多管閒事。從前當過兩天家,習氣難除,至今放不下,事情看不過去的偏愛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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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當家說過,今早不出坡,我還叫出坡。有人說我這就是封建,是多管。這件事公說公有理,婆說理更多。當家說大眾太辛苦了,休息一下是對的。但國家號召我們努力生產,我們借了政府幾萬斤米,怎能不響應號召努力生產呢?雖然要大家喫苦,這是有理由的,我要開腔多嘴,是怕下半年買不到米。

  
因為我們每人每日買米一斤半,現在木匠買米已節約減了三兩,我看我們也快要減的。米少了又不增產,就不夠食。若今天休息,明天是初一又休息,後天若下雨,那就一連休息三天不出坡,豈不誤了生產?有此原因,你們說我封建就封建,但我封建中有不封建,專制中有不專制,和有強權無公理的不同。
  現在春雨土鬆,若不趁此時候多辛苦一點,請問下半年喫什麼呢?雖說辛苦,但我們比山下的老百姓已經好得多了。他們這幾天幫我們插秧,纔有大米飯喫,每天光頭淋雨還不敢躲懶,一懶我們就不用他。所以這麼苦,他們還要幹,我們沒他們這麼苦,何以還說苦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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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端午
  
今天端午節,本是世俗的紀念日,佛門不在這堸黤菕C虛雲以前也隨順世情,住近城市,也有人送粽子,常住也隨俗過節。現在雲居山沒有人送粽子來,粽子本來是給鬼喫的,我們何必要包粽子?包粽子費工夫,所以只煮糯米飯應節算了。
  人生世上,總宜流芳千古,切勿遺臭萬年。國家所重的是忠義節烈。佛門弟子一念無生,認識本來面目,誰管他什麼吉凶禍福?但未見無生的,就逃不出吉凶禍福。
  這幾天鬧水災,去年鬧水災也在這幾天,今年水災怕比去年更壞。我放不下,跑出山口看看,只見山下一片汪洋大海。田堳C苗比去年損失更多,人民糧食不知如何?我們買糧也成問題,而且買糧的錢也沒有,所以要大家刻苦度過難關。這次沒有米賣,幸蒙政府照顧,買到穀子。

  
以前買米每人每天一斤半,現已減了四兩,只能買二十兩米。以穀折米,要打七折八折,一百斤穀子作七十斤米,要多買也不行,買穀比買米喫虧。買麥麵一擔二十幾元,一擔麵粉等於兩擔米錢,更化得多了,但不買又不行。所以要和大家商量節約省喫,從此不喫乾飯,只喫稀飯。買穀怕買不到,自己種的又未長成,先收些洋芋摻在粥內吃。洋芋每斤一角二分,價比米貴,好在洋芋是自己種的,不化本錢,拿它頂米度過難關,我們要得過且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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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十五日
  叢林布薩,一個月內黑月、白月兩回。《梵網經》、《四分戒本》,每月本來都要誦兩次。今只半月誦《梵網經》,半月誦《四分戒本》,已省略了。梵語布薩,華言淨住、善宿。又曰長養,謂每月集眾說戒經,使比丘住於淨戒中,能長養善法也。佛觀一切眾生,苦惱輪迴,背覺合塵,習氣除不了,故方便制戒,使眾生斷除習氣,背塵合覺。

  
律所說的戒律,梵語稱毘奈耶,華言曰滅,或曰律,新譯曰調伏。戒律滅諸過非,故曰滅。如世間之律法,斷決輕重之罪者,故云律。調和身語意之作業,制伏諸惡行,故云調伏。戒律條文多少,怕你忘記,所以每月二戒都要誦二次。菩薩戒是體,比丘戒是用,內外一如,則身心自在。誦戒不是過口文章,要說到行到。
  講到持戒,也實在為難,稍一彷彿,就犯了戒。持戒這事,如頭上頂一碗油似的,稍一不慎,油便漏落,戒就犯了。半月誦戒,誦完要記得,口誦心惟,遇境逢緣,就不犯戒,不起十惡,佛制半月誦戒之意在此。初發心的,格外要慎重,很多人年老還靠不住。果能一生直到進化身窯那時都不犯律儀,纔算是個清淨比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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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戒律雖有大小性遮之分,皆要絲毫不犯。持戒清淨如滿月,實不容易,不可不小心。未曾受戒的,別人誦戒不能往聽,只能誦戒前在齋堂聽和尚囑咐,不要忘記出家根本。論到出家,表相不難,不比過去要剃髮,現在很多俗人都是光頭的,出家只穿上大領衣就名僧人,但誰是真的僧人呢?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,務望各自精進!
五月十六日
  昨夜說的黑月、白月誦兩重戒法,這是世尊金口所宣。佛將涅槃時,阿難尊者問佛:「未來比丘以何為師?」

  
佛曰:「汝等比丘,於我滅後,當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叉,如闇遇明,貧人得寶。當知此則是汝等大師,若我住世,無異此也。」
  波羅提木叉,華言別解脫,謂身口七非五篇等戒,不犯則能解脫。以波羅提木叉為師,即以戒為師也。戒條既多,怕會忘記,故黑月、白月都要誦戒,以便記持不犯。曾受某戒,許誦某戒,聽某戒;未曾受過的戒,不許誦,不許聽。未受而誦而聽就不合法。故誦戒法師在誦菩薩戒前問曰:「未受菩薩戒者出否?」維那答曰:「此中無有未受菩薩戒者。」誦比丘戒,也要這樣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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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門弟子共有七眾:一、比丘;二、比丘尼,這是男女之受具足戒者;三、式叉摩那,此云學戒女,習學六法故;四、沙彌;五、沙彌尼,這是男女之受十戒者;六、優婆塞;七、優婆夷,此是男女之受五戒者。
  沙彌不許聽誦比丘戒,怕沙彌見比丘犯戒而生我慢貢高,輕視比丘。故誦戒之前,沙彌進齋堂,頂禮長跪,上座撫尺云:「諸沙彌諦聽!人身難得,戒法難聞,時光易度,道業難成。汝等各淨身口意,勤學經律論,謹慎莫放逸。」
  沙彌答曰:「依教奉行。」
  上座又說:「既能依教奉行,作禮而退。」沙彌一拜起,問訊出堂。沙彌出堂之後,纔開始誦戒。

  
受了佛戒,當下即得清淨戒體,即得解脫,即入佛位,位同大覺,是真佛子。受佛戒,是難得希有之事,所以受戒後,要謹慎護戒,寧可有戒而死,不可無戒而生。《僧祇律》云:「波羅脂國有二比丘,共伴來詣舍衛,問訊世尊。中路口渴無水,前到一井,一比丘汲水便飲,一比丘看水見蟲不飲。飲水比丘問言:『汝何不飲?』答言:『世尊制戒,不得飲蟲水故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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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彼復勸言:『長老但飲,勿自渴死,不得見佛。』答言:『我寧傷身,不毀佛戒。』遂便渴死,即生忉利天上,天身具足。是夜,先到佛所,禮足聞法,得法眼淨。飲水比丘,後日乃到佛所,佛知而故問:『汝從何來?為有伴否?』彼即以上事答。佛言:『癡人!汝不見我,謂得見我,彼死比丘,已先見我。若比丘放逸懈怠,不攝諸根,雖共我一處,彼離我遠,彼雖見我,我不見彼。若有比丘於海彼岸,能不放逸,精進不懈,斂攝諸根,雖去我遠,我常見彼,彼常近我。』」
  和這位持戒比丘比較一下,我們是一天到晚烏烟瘴氣,和豬八戒一般,那媢釵簹漣怳l呢?佛制:比丘喝水,要用濾水囊,把水濾過纔喝。中國現在誰用濾水囊呢?佛又方便喝水時只許用肉眼觀水,不許用天眼觀水,因為用天眼觀,則水中蟲多,皆喝不得,勉強喝了,又犯戒故也。所以不管你看見水有蟲無蟲,照《毘尼日用》規定,凡飲水都要持偈念咒,偈曰:「佛觀一缽水,八萬四千蟲,若不持此咒,如食眾生肉。」咒曰:「唵嚩悉波羅摩尼莎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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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光易度者,一日十二時辰,晝六時、夜六時。一天二十四小時,一小時四刻,一刻十五分鐘,一分六十秒。時間是剎那剎那的過,剎那剎那的催人老。你們沙彌自出娘胎至今,轉眼就二三十歲,你看時光是不是易過,道業難成?初出家的道心都好,日子久了,就懈怠起來。所以說:出家一年,佛在眼前,出家二年,佛在西天,出家三年,問佛要錢。
  既道心不長,道業就難成了,露水般的道心,怎能了生死呢?所以最後就囑咐你們說:「汝等各淨身口意,勤學經律論,謹慎莫放逸!」勤者,精進不後退,如孔子所說「學而時習之」,不分晝夜,行住坐臥,朝於斯,夕於斯,磨鍊身心,清淨三業。經者,徑也,即了生脫死之路徑。律者,戒律,即五戒、十戒、比丘、菩薩等戒也。論者,佛大弟子發揚經律之妙義的著作。汝等沙彌,既發心為道,就要勤學經律論,勿空過日。

五月十七日
  昔日趙州問南泉:「如何是道?」
  泉曰:「平常心是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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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州曰:「還可趣向也無?」
  泉曰:「擬向即乖。」
  州曰:「不擬,爭知是道?」
  泉曰:「道不屬知,不屬不知,知是妄覺,不知是無記。若真達不疑之道,猶如太虛,廓然蕩豁,豈可強是非耶?」州於言下悟理。
  我們說古人的空話,說平常心,人人都有,但怎能見得他是道呢?只要識得平常心,則一切處都是道,不識這平常心,就顛顛倒倒了。何故呢?我們不能迴光返照,向外馳求,背覺合塵,朝朝暮暮,隨境遷流,背道而馳,摸不著自己的臉孔。
  怎樣叫平常心呢?平常就是長遠,一年到頭,一生到死,常常如此,就是平常。譬如世人招待熟客,只用平常茶飯,沒有擺布安排,這樣的招待,可以長遠,就是平常。如有貴客到了,弄幾碗好菜,這就是不平常的,只能招待十天八天。家無常禮,故不平常的招待,是不能長久的。修心人能心無造作、無安排、無改變、無花言巧語等,這就是平常心,就是道,也就是直心是道場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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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六祖謂智隍禪師曰:「汝但心如虛空,不著空見,應用無礙,動靜無心,凡聖情忘,能所俱泯,性相如如,無不定時也。」這些話,也是說的平常心。與這些話不相應的,是在鬼窟塈@活計,就不平常了。

  
昨夜說戒律,初發心的初生信心,歸依三寶,求受五戒。再進步的,知人生是苦,而捨俗出家,入山修道,知比丘尊貴,而受具足戒,又發大心,而受菩薩戒。在戒堂聽引禮師苦口叮嚀,說到寒心而生慚愧,那時怕六道受苦而發道心,聞法淚下,問某戒能持否,都答曰能持。但受戒完了,過些時候,老毛病復發,就退道心,就不平常,反以貪瞋癡為平常了。明道的人,動靜無心,善惡無念。性空即無心,無心即道。
  初出家人,不知佛法如何,規矩如何,修行如何。須知欲了生死,先要循規蹈矩,如孔子之制禮作樂,亦無非教人規矩,與佛戒律無異。執身即除習氣,身得自由,則心有依處。古人在行住坐臥四威儀中,有執身次序的偈語曰:「舉佛音聲慢水流,誦經行道雁行遊,合掌當胸如捧水,立身頂上似安油,瞻前顧後輕移步,左右迴施半展眸,威儀動靜常如此,不枉空門作比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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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冰清玉潔的音聲,稱念諸佛聖號,這是念佛法門;進一步問念佛的是誰,就是參禪了。若不迴光返照,只口念佛而心打妄想,隨念遷流,這樣念佛就無用。念佛要口念心惟,以智觀照,聲音不緩不急,如水慢流,口念耳聽,不打妄想,念念流入薩婆若海。一聲佛號有無量功德,只此一聲佛號就能渡無量眾生。
  誦經或照經文直誦,或背誦,或跪誦,或端坐而誦,或默念皆可,隨文觀想,看經中說的什麼道理。行道即經行,一步一步不亂,不東歪西倒,如空中雁行有次序,一個跟一個,不緊不疏的行,一切處都是用功。合掌兩手不空心,十指緊密,不偏不倒,如捧水一般,若一偏側,水就傾瀉了。

  
站如松,兩腳八字,前寬八寸,後寬二寸,身直,頭不偏不倚,後頸靠衣領,如頂一碗油在頭上一般,不正則油瀉了。行如風,要照顧前後,輕輕移步,鞋不拖地,行樓板不要響,生草不踏,愛護生物。開眼看東西,只展半眼,所看不過三五七尺遠。行住坐臥,能具威儀,使人一望生敬,若不先自檢責,何以化導群機?既自治之行可觀,則攝化之門不墜。有道無道,舉止如何,別人一看便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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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心能平常,則始終不變,經歷風波險阻,此心如如不動,如憨山老人者,就是我們的模範。他老人家生於明朝嘉靖二十五年丙午十月十二日,十二歲請於母出家,禮南京報恩西林和尚為師,受具戒於無極和尚。二十歲,西林和尚寂後,房門大小事,眾皆聽憨山決之。後從雲谷大師在天界坐禪。二十八歲,遊五臺,見憨山甚佳,因以為號。

  
二十九歲,閱《肇論》,悟不遷義。妙峰謂之曰:「且喜有住山本錢矣。」三十歲,發悟,說偈曰:
   瞥然一念狂心歇,內外根塵俱洞澈。
   翻身觸破太虛空,萬象森羅從起滅。
  自披剃至七十一歲冬,遊雙徑,上堂說法,啟口數千言,不吃一字。侍前傳錄,疲於奔命,日不暇給。其詳細史實,具載年譜中。他老人家一生歷史,數十年中,環境千變萬化,千辛萬苦,而道心始終不變,這就是平常心、長遠心,就是我們的模範。
  他遣戍雷陽時,作軍中吟云:「緇衣脫卻換戎裝,始信隨緣是道場。縱使炎天如烈火,難消冰雪冷心腸。」把他自己堅固不變的心都吐露出來。佛法到今日更衰微,起過不少風波。解放前,全國僧尼還有八十萬,去年只餘七萬多,還俗的十佔其九,這就是無長遠心、無堅固心,烈火一燒,就站不住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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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若是真佛弟子,就要立志,具鐵石心腸,先學威儀,循規蹈矩,不怕人說你腦筋不醒,要死心崇奉佛的教誡。由於多劫種下善根,此生纔得入佛門,就要努力求道去習氣,不入名利場,不當國王差。把心中的習氣一點一點的除去,即是大修行人,得入理體,堅固心歷久不變,平常心動靜一如。

五月十八日
  《禪門日誦》上載有憨山大師費閒歌十首,講十件難事,這十件事辦不到,就是空費力,就是閒無用,故曰費閒歌。若把這十事做到,就了生死。十件難事是:體道難、守規難、遇師難、出塵難、實心難、悟道難、守關難、信心難、敬心難、解經難。
  我與古人一比,自知慚愧,不敢多舂殼子。別人把我當古董看待,以為我有道德,我不敢多說話,別人認為我裝憨。此事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,並非我客氣。古人說:「畫虎畫皮難畫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」我內心的慚愧,誰能知道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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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騙佛飯喫,比你們多幾年,你們不相信苦惱業障,我的苦惱又說不出,現在只喫空飯。講話也講不好,講的又不是自己的,只是前人的典章,或諸方的口水,都是眼見耳聞的,自己肚堣@點也沒有。古聖先賢,千佛萬佛,傳一心印,不說一語,佛祖相傳,無非如此。古人說得到,行得到,別人不知我的苦惱,還以為我了不得。明眼人會說我:「你何不自己講講自己?」
  前天杭州某人來一封隱名信指責我說:「抑其有以宗匠自命者,咸多墨守偏空,縱有滿腹知解,對本分上一點不能相應,阿附權貴,廣收門徒,雖名喧一時,亦不足重。……故有祕戒,不許濫傳於不道不明不聖不賢之人,若遇其人而不傳,則必受其殃;若傳非其人,亦受其殃。未審大師遇有應傳而不傳,不應傳而傳者之事否?(按:傳者,傳法也。)……一、和尚蓄鬚,沙門敗類,開千古破戒之風,留後人饑諷之玷;二、雲門罹難,不明事機,徒以宿業果報而自慰,造成三僧失踪,一僧身亡,空前未有之慘聞。有此二事,足以證明大師功過深淺矣。孔子說:『丘也幸,苟有過,人必知之。』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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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封信指責我,就是我的善知識,我很感謝他,可惜他的信不署名,又沒有回信地址。他說:「蓋以大師之神明,當可知也,倘有緣分,請一回示為禱。」因此我寫信到杭州,託心文法師打聽這封信是誰寫的,想和他通個信。他說我以宗匠自命,又說就學人所知者,其能行解相應,作法門之龍象,不愧為人天眼目者,捨大師其誰能當之等語。他最初責我以宗匠自命,我何嘗敢以宗匠自命?繼又讚歎我,捨大師其誰能當之,這些話我實不敢當。

  
問我傳法之事,我自己應不應得法也不知,那奡掩▲リㄥワO?談到和尚蓄鬚這件事,旁人對我是不清楚的,我初出家時,誤學頭陀留鬚髮帶金箍,那時不明教理,早就錯了。後來被善知識一罵就剃了,以後每年剃一次頭,每逢除夕洗一次腳,平生不洗澡。
  既然一年纔剃一次頭,平常不剃頭就不剃鬍子,我不是有意養鬍子的。照佛制度,應該剃除鬚髮。中土風俗,以鬚眉男子為大丈夫相,認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所以中土祖師亦有順俗留鬍子的。說到雲門罹難,責我不明事機,這事亦與我無干。誰失踪,誰身亡,我也不知。古來酬還夙業果報而罹難的祖師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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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以上的話,由於我放不下而說的,平常會說古人的話來勸人,遇到境界,自己就打不開,真所謂能信不行空費力,空空論說也徒然。我長年害病,無力行持,不能如古人那樣要死就死,要活就活,來去自由。初發心同參們!不要提我的虛名,不要聽我的空話,要各人自己努力。自不努力,向外求人,都靠不住的。

  
行持不限出家、在家,都是一樣。講個典章你們聽:雲南有一位秤錘祖師,明朝人,姓蔡,住昆明小東門外。父母去世,遺下財產田園,生活過得很好。勤儉勞動,自種菜蔬出賣作零用。妻年輕貌美,好喫懶作,和野漢子私通。蔡雖明知此事,也不說她。日子久了,她更膽大,天天和野漢子私通,毫無顧懼了。
  有一天,蔡很早就出門賣菜,預計野漢尚未離家,就買好酒肉帶回家。這時野漢尚未離去,只好躲在床下。蔡入廚弄飯菜,妻覺得不好意思,就去洗臉,並幫丈夫弄飯菜。飯菜弄好了,蔡叫她擺碗筷,她擺了兩套碗筷。蔡叫她擺三套,我今天請客。
  她擺好了,蔡叫她請客出來喝酒,她說:「客在那堙H」
  蔡曰:「在房堙C」
  她說:「你不要說鬼話,房堥綵埵釩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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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說:「不要緊,不要害怕,你請他出來好了。若不出來,我就給他一刀。」妻不得已,就叫野漢子出來。蔡請野漢子上座,向他敬酒,野漢子以為有毒不敢喝。蔡先喝了,再請他喝,野漢子纔放心。
  酒菜喫飽了,蔡向野漢子叩頭三拜,說:「今天好姻緣,我妻年輕,無人招呼,得你照顧很好。我的家財和我的妻,都交給你,請你收下吧。」妻和野漢子都不肯。
  蔡持刀說:「你們不答應,我就要你們的命。」二人沒法,只好答應下來。蔡於是隻身空手出門,往長松山西林庵出家,一面修行,一面種菜,後來用功,有了見地。

  
再說野漢子財色兼收以後,好喫懶做,老婆天天挨打挨罵,喫不消。她悔恨了,跑到西林庵請蔡回家,想重尋舊好,蔡不理她。後來野漢子把家財喫光了,弄到她討飯無路,她想起蔡的恩情,想報答他。
  蔡平常好喫昆陽的金絲鯉魚,她弄好了一盤金絲鯉魚,送到西林庵給蔡喫。蔡收下說:「我領了你的情了,這些魚我拿去放生。」
  妻曰:「魚已煮熟了,不能放生。」蔡即將魚放在水堙A魚都活了。直到現在,昆明黑龍潭古跡,還有這種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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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蔡是俗人,對妻財子祿能放得下,所以修道能成功。奉勸各位,都把萬緣放下,努力修行,期成聖果吧!

五月二十日
  佛所說法,千經萬論,總是要叫眾生明自己的心。若人識得心,大地無寸土。眾生無量劫來被物所轉,都是心外見法,不知自性。本來無一物,萬法了不可得,妄執心外有法,成邪知邪見。既然說識得心無寸土,那就算了,何必還說許多名堂,什麼三歸五戒、三千威儀、八萬細行等等。說這多法門,無非對治眾生的心而已。

  
眾生習氣毛病有八萬四千煩惱,所以佛就有八萬四千法門來對治,這是佛的善巧方便,你有什麼病,就給你什麼藥。佛說一切法,為度一切心,若無一切心,何用一切法?眾生無量劫來被無明煩惱污染了真心,妄認四大為自身相,不知此身畢竟無體,和合為相,實同幻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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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欲返本還原,要先調身,斷除習氣,把粗心變為細心,從有為到無為,在自性清淨身上用功。行住坐臥,一天到晚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,小心謹慎。斷除習氣,膽要大,心要細。膽大包身,不被境轉,心細則氣細,否則粗心浮氣。這種情形,可以自己檢查。

  
一般人在勞苦奔波、忙忙碌碌時,就氣喘息粗。有定力功夫的人,再忙也不喘氣,一天到晚,總是心平氣和的。一心不亂就是定,妄無本體,有定就無妄,就能復本心源。功夫從外頭做起,先講威儀教相,行住坐臥都有威儀,不要說忙得要死,還講什麼威儀?
  既然作如來之弟子,先聖之宗親,出入於金門之下,行藏於寶殿之中,就要做到任他波濤浪起,振錫杖以騰空,假使十大魔軍,聞名而歸正道,怎能因為忙了就不講威儀呢?昔日浮山遠錄公謂其首座曰:「所以治心,須求妙悟,悟則神和氣靜,容敬色莊,妄想情慮皆融為真心矣。」「以此治心,心自靈妙,然後導物,孰不從化?」
  所以有眼的人,看你一舉一動,威儀怎樣,就知你有道無道。佛在世時,舍利弗初為婆羅門,路逢馬勝比丘,見他威儀很好,心生恭敬,從之問法。馬勝比丘說:「諸法從緣生,諸法從緣滅,我師大沙門,常作如是說。」舍利弗聞偈,得法眼淨。歸與親友目連宣說偈言,亦得法眼淨。即時各將弟子一百,往詣竹園,求願出家。佛呼善來比丘,鬚髮自落,袈裟被身,即成沙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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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看馬勝比丘,只是行路威儀好,便成如此功德,這就是以威儀導物,孰不從化的例子。初發心的同參們,要向古人習學,一心觀照自己,行住坐臥,二六時中一切無心,不被物轉。若不如此,不守本分,隨妄流轉,何異俗人?雖說出家辦道,都是空話。各人留心!

五月二十一日
  《楞嚴經》上佛說:「如我按指,海印發光;汝暫舉心,塵勞先起。」我們和佛就如此不同。《楞嚴》一經,由阿難發起,作我們的模範。全經著重說婬字,由這婬字,說出很多文章來。最初由阿難示現,因乞食次,經歷婬室,遭大幻術。摩登伽女以娑毘迦羅先梵天咒,攝入婬席,婬躬撫摩,將毀戒體。如來知彼婬術所加,齋畢旋歸,王及大臣、長者、居士俱來隨佛,願聞法要。
  於時,世尊頂放百寶無畏光明,光中出千葉寶蓮,有佛化身,結跏趺坐,宣說神咒,敕文殊師利將咒往護。惡咒消滅,提奬阿難及摩登伽歸來佛所。阿難見佛,頂禮悲泣,恨無始來,一向多聞,未全道力,殷勤啟請,十方如來,得成菩提,妙奢摩他,三摩禪那,最初方便。佛應阿難之請,就說出一部《楞嚴經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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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難遇摩登伽女,並非做不得主,這是菩薩變化示現世間,非愛為本,但以慈悲令彼捨愛,假諸貪欲而入生死。《圓覺經》說:「一切眾生從無始來,由有種種恩愛貪欲,故有輪迴。若諸世界一切種性,卵生、胎生、溼生、化生,皆因婬欲而正性命。當知輪迴,愛為根本。」所以說:「三界輪迴婬為本,六道往還愛為基。」
  世人有在家,有出家,有為道,有不為道,凡自性不明的,都在五欲中滾來滾去。五欲就是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,由此五欲,生出喜、怒、哀、樂、愛、惡、欲七情,七情又綑五欲,因此生死不了。如經所說:「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。」人的投生,起首由於婬欲,及至出生後,就以財為主。廣慧和尚勸人疏於財利,謂:「一切罪業,皆因財寶所生。」所以五欲第一個字就是財。

  
人有了錢財,纔有衣食住,纔想女色娶妻妾。人若無財,什麼事都辦不成,可見財的厲害了。世人總以有財為樂,無財為苦,無財想有財,少財想多財,有了白銀,又想黃金,不會知足的。既為自己打算,又為子孫打算,一生辛苦都為錢忙,不知有錢難買子孫賢,無常一到,分文都帶不去,極少能把錢財看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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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從前有三個乞丐,一人手上拿一條蛇,一人手上拿一個蓮華落,一人手上拿一個糞袋,同時行路。看見地上一文錢,頭一個乞丐看見就拾起這文錢,第二個說:「我先看見的,這文錢應該歸我。」第三個也說:「我先看見的,這文錢應該歸我。」三個乞丐就為這一文錢在路上打起來。
  衙門差人經過,看見他們打得兇,恐怕打出人命,就把三人帶進衙門見官,判斷是非。官坐堂上,問明原由,便說道:「這一文錢作不得什麼用,不要爭了。」

  
三人都說:「我窮到一文錢都沒有,對此一文怎能不爭?」
  官說:「你們各自說出窮的情形,待我看那個最窮,就判這文錢歸那個。」
  第一個說:「我最窮了,屋溜見青天,衣破無線聯,枕的是土磚,蓋的是草墊。」
  第二個說:「我比他更窮,青天是我屋,衣裳無半幅,枕的是拳頭,蓋的是筋骨。」
  第三個說:「他們都不如我這樣窮,我一餓數十天,一睡大半年,死得不閉眼,只為這文錢。」官聽了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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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齣戲是譏貪官污吏的。世尊說法,講錢迷人的,多得無比。出家也很多被錢迷的。從前是錢,現在是紙,更累死了。離了它就不能過日,你要生產就要工具,沒有錢,買不到工具,就種不出東西,我們整天忙,是不是也為這文錢呢?

  
世人衣食足了之後,又貪色。這個色字,不知害了多少人,古來帝王由於貪色而致亡國的也不少。昔夏桀伐有施,得妹喜為妻,由此荒婬無道,為商湯所滅。商朝的紂王愛妲己,嗜酒好色,暴虐無道,周武王伐之,兵敗自焚死。
  古時沒有電話、電報,邊方告警,則舉烽燧。其法:作高土臺,臺上作桔皋,桔皋頭上有籠,中置薪草,有寇即舉火燃之以相告,曰烽;又多積薪,寇至即燔之,望其煙,曰燧。晝則燔燧,夜乃舉烽。此臺烽燧既作,鄰臺即相繼遞舉,以告戍守之兵。
  周幽王寵褒姒,不好笑,王百計悅之,仍不笑。王乃舉烽火以徵諸侯,諸侯至而無寇,褒姒乃大笑。後西夷犬戎入寇,王舉火徵兵,諸侯不至,犬戎遂弒王於驪山之下,並執褒姒以去。這事叫烽火戲諸侯。貪色之禍,無量無邊,說不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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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和名是相連的,名有好有壞,或是流芳百世,或是遺臭萬年。三皇五帝,是聖君賢王的典型。禹受治水之命,八年於外勞心焦思,三過家門而不敢入,開九州,通九道,陂九澤,度九山,遂竟全功,乃定九州之貢賦,立五服之制,四夷賓服。
  湯王出,見羅者方祝曰:「從天下者、從地出者、四方來者,皆入吾羅。」湯曰:「嘻!盡之矣。」乃命解其三面,留其一面,而告之曰:「欲左者左,欲右者右,不用命者,乃入吾網。」這就是聖君賢王流芳百世的德澤。王莽、曹操、秦檜等就遺臭萬年。
  諸佛菩薩,諸大祖師,有真道德,雖不求名而名留千古。善星比丘、寶蓮香比丘尼,生墮地獄,罪業深重,自然遺臭萬年。這個名,真害人,說你好,有道德,難行能行,就歡喜,就是好名;被罵不高興,也是為名。說好不好,總被名轉,眼前槍易躲,背後箭難防。

  
從前禪堂午後喫了點心粥,有禮佛的,有到監值寮開茶話會的,說你的功夫用得好,就生歡喜,說不好,臉就放下來了。講小座也是一樣,說你好就歡喜,說你不好就不願意,也是被名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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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食也有利有害,君子食無求飽,居無求安。古人一心在道,野菜充飢,心定菜根香。如潭州龍山和尚那樣,「一池荷葉衣無數,滿地松花食有餘。剛被世人知住處,又移茅屋入深居。」世人貪食,專在酸甜苦辣、鹹淡甘辛堨景u,務求珍饈美味,肆意傷生害命,以資口腹。

       
也有喫素的人,弄齋菜還叫葷菜名,什麼綑雞、油肉丸等等名目,這是習氣不忘,殺心還在,雖不是真吃葷,也犯了戒了。好好醜醜,到肚都變為屎,何必貪求美味,爭奪不休呢?好的喫得多,屁也多,屎也多,有什麼好處呢?睡覺更了不得了,貪睡的人更多了。一年三百六十日,一天二十四小時,白天做事,夜媞恅情A平均一年睡了一百八十天。可見睡覺這事,浪費不少光陰,真害死人。真修行人,愛惜光陰,依《佛遺教經》說:「晝則勤心修習善法,無令失時。初夜、後夜亦勿有廢。中夜誦經,以自消息。無以睡眠因緣,令一生空過,無所得也。」故有睡用圓枕及不倒單等法克服睡魔的。
  
不發道心,不知慚愧,好喫懶做的人,特別貪睡,左邊睡醒了,又右邊睡,而且日以繼夜的睡,看經聽法,坐香念佛都睡,把大好光陰全都浪費了,究竟出家所為何事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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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古德云:「聞鐘臥不起,護法善神瞋,現世減福慧,死後墮蛇身。」溈山老人云:「如斯之見,蓋謂初心慵惰,饕餮因循,荏苒人間,遂成疏野。」又說:「感傷歎訝,哀哉切心,豈可緘言,遞相警策。」希望有心求道,願出生死的人,切勿再被五欲七情所轉,努力勤修,莫空過日。
五月二十三日

  
世上軍令嚴肅,令行如山倒,誰也不能違他。佛所說法,亦如軍令一般,為佛弟子,只有依教奉行,決不能絲毫違犯。前幾天說的,布薩時上座對沙彌說:「汝等各淨身口意,勤學經律論,謹慎莫放逸。」既已出家,就要痛念生死,如救頭燃,怎敢放逸呢?勤學經律論、三藏聖教,尋求了生脫死的途徑和方法。
  經律論名為三藏者,因此三者皆包藏文義也。經說定學,律說戒學,論說慧學,故三藏亦即三學。梵語素呾纜藏,或曰修多羅藏,譯曰綖,謂佛之言說能貫穿諸法,如綖之貫花鬘也。又譯曰經,經者具常法二義,且經之持緯,恰具綖義。梵語毘奈耶藏,或曰毘尼藏,譯曰滅,謂滅三業過非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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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梵語阿毘達摩藏,舊作阿毘曇藏,譯曰對法,以對觀真理之勝智而名;又譯無比法,謂勝智無比也;別名優婆提舍,譯曰論。論諸法之性相而生勝智,故別名為論。既受三壇大戒者,便是大丈夫和菩薩,又發了菩提心,就要做大丈夫和菩薩的事。

  
梵語菩提,此譯為道,道者是心是理。心之妙理,體同虛空, 徧三界十方,包羅萬象。發如是菩提心,就是菩薩大丈夫,諸佛慈悲說三乘法,重重指明。就戒律言:佛制比丘,五夏以前,專精戒律;五夏以後,方許聽教參禪。可見學戒守戒是佛弟子最重要的事。
  《梵網》律有十重四十八輕,犯十重是波羅夷罪。波羅夷,此譯為棄,或曰退沒,或曰不共住,或曰墮不如意處,或曰斷頭、無餘、他勝等,是戒律中最嚴重之罪也。律中有開有遮,小乘與大乘不同。開者,許之義;遮者,止之義。許作曰開,禁作曰遮。開要看時節因緣,是額外方便,沒有因緣是不開的;遮則一遮永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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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乘與大乘有很多相反的,小乘持即大乘犯,大乘持即小乘犯,其詳細條章,可看毘尼止持作持等書。具足戒中,比丘有二百五十戒,比丘尼有三百四十八戒,分為五篇:一曰波羅夷罪,譯曰斷頭,其罪最重,如斷頭不能復生,不復得為比丘也。此篇比丘有四戒,比丘尼有八戒。

  
二曰僧殘罪,梵名僧伽婆尸沙。僧者僧伽之略,殘為婆尸沙之譯,謂比丘犯此戒,殆瀕於死,僅有殘餘之命,因此而向於僧眾懺悔此罪,以全殘命,故名僧殘。此篇比丘有十三戒,比丘尼有十七戒。三曰波逸提罪,譯曰墮,謂墮地獄也。此篇比丘有一百二十四戒,比丘尼有二百八戒。
  四曰提舍尼罪,具云波羅提舍,譯曰向彼悔。向他比丘懺悔,罪便得滅也。此篇比丘有四戒,比丘尼有八戒。五曰突吉羅罪,譯曰惡作,其罪輕。此篇比丘有百眾學法,另有二不定法、七滅諍法,共一百九戒;比丘尼有百眾學法、七滅諍法。

  
比丘除在三際四威儀中嚴守二百五十戒成三千威儀外,還要在二六時中遵照《毘尼日用》,持誦五十三咒,如是降伏其心,制身不行。又有三聚圓戒之說,每一戒皆具攝律儀戒、攝善法戒、攝眾生戒之三聚也。如不殺生一戒,即具三聚者,謂離殺生之惡是攝律儀,為長慈悲心是攝善法,為保護眾生是攝眾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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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楞嚴經》云:「若諸比丘,不服東方絲綿絹帛及是此土靴履裘毳、乳酪醍醐,如是比丘,於是真脫,不酬還宿債,不遊三界。」小乘有因緣可喫牛奶,菩薩喫不得,絲綿裘毳等亦然,這是小乘大乘開遮持犯的不同。又比丘不拿銀錢,不存一米,不喫隔宿飲食,當天化飯喫不完的不留,菩薩開了拿銀錢不犯。

  
酒是五根本戒之遮重戒,大乘小乘不准開,惟大病非酒不治者,白眾後可用。戒律開遮因緣微細,要深入研究纔能明白。佛門興衰,由於有戒無戒。犯戒比丘,如獅子身中蟲,自食獅子肉。所以佛將入滅說《涅槃經》,叫末世比丘以戒為師,則佛法久住。
  佛又說四依法:一、糞掃衣;二、常乞食;三、樹下坐;四、腐爛藥。此四種法是入道之緣,為上根利器所依止,故名行四依,又名四聖種。此法能入聖道,為聖之種。糞掃衣又名衲衣,凡火燒、牛嚼、鼠齩、死人衣、月水衣,為人所棄與拾糞之穢物同者,比丘拾之,浣洗縫治為衣,曰糞掃衣。又補衲糞掃之衣片而著用之,故曰衲衣。比丘著此糞掃衣,不更用檀越布施之衣,在於離貪著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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乞食,梵云分衛。《十二頭陀經》曰:「食有三種:一、受請食;二、眾僧食;三、常乞食。若前二食,起諸漏因緣。所以者何?受請食者,若得請,便言我有福德好人;若不請,則嫌恨彼,或自鄙薄,是貪憂法,則能障道。若僧食者,當隨眾法,請主事人料理僧事,心則散亂,妨廢行道。有如是惱亂因緣,應受乞食法。」
  樹下坐,不住房屋,日中一食,樹下一宿也。腐爛藥者,比丘有病不請醫,不喫新藥,只拾別人所棄之腐爛來喫,病醫得好不好,聽其自然。今世比丘,誰能守之?一有疾病,中醫西醫、特效藥、滋補品都來了,四依法久無人行了!

  
梵語比丘,此云除饉,又云乞士、破惡、怖魔。比丘為世福田,人若供一飯,聞一法,能除一切饑饉之災,故曰除饉。云乞士者,上從如來乞法以長慧,下就俗人乞食以資身,故名乞士。乞法,謂乞四念處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覺支、八正道等三十七道品之法也。破惡,是把身口意所造十惡業破除之,轉為十善業也。怖魔,謂比丘出家,脫離魔眷,魔震動驚怖也。
  我們既成了比丘,誰能名副其實為真比丘呢?既出家,為了生死,就要依法行持,口而誦,心而惟,朝於斯,夕於斯,不要留戀世上的貪瞋癡愛,不要人我是非,好喫懶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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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六日
  孔子《論語》二十篇,第一句說:「子曰:『學而時習之。』」子者,孔夫子;曰者,說也。孔子教人將學過的東西,時常溫習,語默動靜,念念不忘。若所學彷彿大意,工夫就不相應,不究竟了。世法佛法都是一樣,要學而時習之。

  
佛法是體,世法是用。體是理,是真諦;用是事,是俗諦。要知二諦融通三昧印的道理,不融通就落於偏枯。如離體表用,是凡夫凡情,離事講心,是不明心地。真俗二諦,名目很多。真是體,俗是用。戒定慧,體用都得,都是一個心地中生出種種名字,若能融會貫通,則條條大路透長安。
  昔有僧問趙州:「如何是道?」
  師曰:「牆外底。」
  曰:「不問這個道。」
  師曰:「你問那個道?」
  曰:「大道。」
  師曰:「大路透長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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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婸〞漪O什麼話呢?請參究參究那個是道?會過來的,處處都是佛法,不明就滯在名相上,一天到晚勞碌奔波,種田博飯喫,與俗人何異?現在世人多是光頭,僧人穿的也是俗服,此外何處與俗人不同呢?

  
古人說:「心田不長無明草,性地常開智慧花。」這就是透長安的大道,也就是與俗人不同處。耕種的人,田埵陳韟p不拔去,就難望收成。修行人把心堛熊L明草薅了,那智慧花就長得好,開得好。只要你不被境轉,情不附物,無明草就不長了,智慧花一開,則粗言及細語,總是說無生。
  古人行到說到,無空話講,一問一答,答在問處,吐露心機,都是妙用。我們心不在道,故被物轉,而無智慧。若能痛念生死,全心在道,不分世出世法,是男是女,好看不好看,若一動念,即出鬼被情轉了,不分別即不隨情轉,作得主。
  古人說:「你有柱杖子,我與你柱杖子。」這是表法。你妄想多了,就是你有柱杖子。為了除你的妄想,就教你修數息觀、不淨觀、念佛觀、念佛看經、禮佛看話頭,給你修行的法門,就是與你柱杖子。你如用功到有把握,就落在無事甲堙A有成障礙,是要不得的,這就是你無柱杖子,我奪你柱杖子。病好不用藥,就是奪柱杖子,不如是,則執藥成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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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老人說:「莫守寒巖異草青,坐著白雲宗不妙也。」參禪念佛,都要時時刻刻口誦心惟,開言吐語,不分別是非,終朝解脫。不煩惱,不生心動念,是有功夫。若無把握而被境轉,就苦惱了,用功不得受用,處處波浪滔天。
  昔佛印禪師入室次,蘇東坡適至,師曰:「此間無坐處。」
  蘇曰:「暫借佛印四大為坐。」
  師曰:「山僧有一問,學士道得即請坐,道不得即輸玉帶。」蘇欣然請問。
  師曰:「四大本空,五陰非有,居士向什麼處坐?」蘇遂施帶,師答以一衲。
  蘇述偈曰:
   病骨難將玉帶圍,鈍根仍落箭鋒機。
   欲教乞食歌姬院,且與雲山舊衲衣。
  東坡雖聰明,答不出話,是他腳未踏實地。同參們!如何能腳踏實地呢?只有口誦心惟,朝斯夕斯的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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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二日
  佛滅度後,法住世間有三階段:正法一千年、像法一千年、末法一萬年。《善見論》云:「由度女人出家,正法唯有五百歲。由世尊制比丘尼行八敬法,正法還得千年。問:千年已,正法為都滅耶?答:不都滅。於千年中,得三達智。復千年中,得愛盡羅漢,無三達智。復千年中,得阿那含。復千年中,得斯陀含。復千年中,得須陀洹。總得一萬年,初五千歲得道,後五千歲學而不得道。於一萬歲後,一切經書文字滅盡,但現剃頭袈裟法服而已。」
  溈山老人說:「所恨同生像季,去聖時遙。」溈山老人在唐朝,去佛已千餘年,是像法時期,一切事情變遷,水久蟲生,法久成弊。《付法藏經》云:「阿難比丘化諸眾生,皆令度脫。最後至一竹林之中,聞有比丘誦《法句經》偈云:『若人生百歲,不見水潦鶴,不如一日生,而得睹見之。』阿難聞已,慘然而歎:『世間眼滅何其速哉!煩惱諸惡如何便起!違反聖教,自生妄想。此非佛語,不可修行。……汝今諦聽我演佛偈:若人生百歲,不解生滅法,不如生一日,而得了解之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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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爾時,比丘即向其師說阿難語。師告之曰:『阿難老朽,智慧衰劣,言多錯謬,不可信矣。如今但當如前而誦。』阿難後時聞彼比丘猶誦前偈,……即入三昧,推求勝德,不見有人能迴彼意。便作是言:『異哉!無常甚大,劫猛散壞如是無量聖賢,令諸世間皆悉空曠,常處黑暗,怖畏中行,邪見熾盛,不善增長,誹謗如來,斷絕正教,永當沈沒生死大河,開惡趣門,閉人天路,於無量劫受諸苦惱。我於今日,宜入涅槃。』」
  《楞嚴經》指出,末法時代,邪師說法如恆河沙。「阿難!當知是十種魔,於末世時在我法中出家修道,或附人體,或自現形,皆言已成正徧知覺,讚歎婬欲,破佛律儀。先惡魔師與魔弟子婬婬相傳,如是邪精,魅其心腑,近則九生,多逾百世。令真修行,總為魔眷,命終之後,必為魔民,失正徧知,墮無間獄。」

  
經中說九生百世者,一生一百年,一世三十年,今佛曆已是二千九百八十二年,就是百世魔王出現之時。佛滅不久,《法句經》偈就有誦為水潦鶴的,時至今日,其訛誤更多了。水潦鶴,就是鷺鸞鳥,見之有何意義?解生滅法,能離苦海,故有百歲不解,不如一日能解。所謂有智不在年高,無智空長百歲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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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末世邪師,各各自謂是善知識,當參學的人,若無試金石,必從邪淪墜。只見境風浩浩,摧殘功德之林;心火炎炎,燒盡菩提之種。末世求道,真不容易!溈山老人說:「遠行要假良朋,數數清於耳目。住止必須擇伴,時時聞於未聞。」故云:「生我者父母,成我者朋友。親附善友,如霧露中行,雖不溼衣,時時有潤。」孔子亦曰:「三人行,必有我師焉。擇其善者而從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」他好跟他學,不會帶壞你。不相干的人,種種習氣,臭不可聞,和他接近日久,自己也會臭。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近香染香,近臭染臭。善友粗言及細語,皆歸第一義,故宜親近。

  
末法行人,如我們者,比魔外的本領也比不上。《楞嚴經》說:「色陰盡的,於其身內拾出蟯蛔,身相宛然,亦無傷毀。於時,忽然十方虛空成七寶色,或百寶色,同時徧滿,不相留礙。忽於半夜,在暗室中見種種物,受陰盡的,能反觀其面,各有十種禪那現境,叫著五十種陰魔。迷不自識的,則謂言登聖,大妄語成,墮無間獄。」
  老子說的「其中有精」,和孔子說的「空空如也」,是見到識陰的道理。羅漢五陰俱盡,已出三界,我們色陰未盡,與道隔得很遠。我懺悔不過比你們癡長幾歲,弄到一個虛名。你們以為我有什麼長處?以我為宗就苦了,我比《楞嚴》所說的妖魔外道都不如,比祖師更不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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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每每叫你們參學的要帶眼識人,又要有雙好耳,聽法能辨邪正,然後將所見所聞的,放進一個好肚堙A比較他的是非得失,修行就不會走錯路,不上偽善知識的當。現正是末法時代,你到那堻X善知識呢?不如熟讀一部《楞嚴經》,修行就有把握,就能保綏哀救,消息邪緣,令其身心入佛知見,從此成就,不遭歧路。
  又全經前後所說著重在一個婬字,說「若諸世界,六道眾生,其心不婬,則不隨其生死相續。汝修三昧,本出塵勞,婬心不除,塵不可出。縱有多智,禪定現前,如不斷婬,必落魔道」。看《楞嚴經》,若不歸宗,跑馬看花,就不中用,要讀到爛熟,就能以後文消前文,以前文貫後文,前後照應,則全經義理,了然在目,依經作觀,自得受用。古來行人從此經悟道的很多。
  溫州仙巖安禪師,因看「知見立知,即無明本,知見無見,斯即涅槃」,當時破句讀云:「知見立,知即無明本,知見無,見斯即涅槃。」於此忽有悟入。

  
後人語師云:「破句讀了也。」
  師云:「此是我悟處。」畢生讀之不易,人稱之曰安楞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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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希望同參們,無論老少,常讀《楞嚴》。此經是你隨身善知識,時聞世尊說法,就和阿難作同參。
六月初三日
  古人說:「勿待老來方學道,孤墳多是少年人。」人到年老時,百般痛苦,耳不聰,眼不明,四肢無力,喫不得,睡不得,行不得,這種苦處,年輕人是不曉得的。
  我年輕時,和你們一樣,看見老來呆,總不願意,說話他聽不到,眼淚水和鼻涕,看見就惡心,怕和老人一塊住。現在我老了,纔知道老的苦,人老了就一天不如一天。我從雲門鬧事後,也是一天不如一天,久已是一朝臥疾在床,眾苦縈纏逼迫,朝夕思忖,前路茫茫,道業未成,生死不了,一口氣不來,又要投生。萬般將不去,惟有業隨身。少年不修,晚年就會如此。
  你我現在都是堂堂僧相,容貌可觀,皆是宿植善根,感斯異報,就不要把這善根種子打失了。洞山問僧:「世間什麼物最苦?」
  僧云:「地獄最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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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山云:「不然,向此衣線下不明大事始是苦。」

  
能明大事,即無地獄因,故地獄未為苦,而不了自心最為苦也。想明大事,就要努力精進,不要悠悠忽忽,兀兀度時,白天應緣遇事,要作得主,白天能作主,夢中纔作得主,夢中作得主,以至病中作得主,則臨命終時纔做得主。這幾樣作得主,是由平常能強作主宰而來的。能強作主宰,就易悟道了生死。不悟道,生死不能了 。
        悟道不難,總要生死心切,具長遠堅固向道之心,至死不退。今生能不退,雖未悟,來生再努力,何有不悟之理?《楞嚴經》二十五圓通,位位都是經過久遠劫來長期修習纔成功的。我們生死心不切,不發長遠心,病來知念生死,病好道念就退了。所以《楞嚴經》說:「凡夫修行,如隔日瘧。」病時有道,病退無道,無明起時如瘧,退則好人,故要努力精進,生懺悔心、堅固心,不要今日三明日四。

  
修行要一門深入,以一門為正,諸門為助。各修一門,彼此不互謗。謗法、輕法、慢法都不對。欲想佛法興,除非僧讚僧。互謗是佛法的衰相。佛子專心向道,痛念生死,衣不足,食不足,睡不足。昔裴休丞相送子出家,子是翰林,拜溈山祐祖,名法海,訓以警策箴云:「衣食難,非容易,何必千般求細膩。清齋薄粥但尋常,粗布麻衣隨分際。別人睡時你休睡,三更宿盡五更初,好向釋迦金殿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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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溈山老人要他每天挑水供養大眾。有一天,他挑水挑得太累了,心婸﹛G「和尚喫水翰林挑,縱然喫了也難消。」
  回來時,溈山老人問他:「你今天說什麼話?」
  法海答曰:「沒有說什麼。」
  後來溈山老人揭穿他心堛爾隉A並說:「老僧一打坐,能消萬擔糧。」

  
所以出家人不管你出身怎樣富貴,到了佛門,就要放下一切,專心向道,纔算是本色禪和。
六月十六日
  佛說一大藏經,無非講「因果」二字,詳細分析起來,就無窮無盡。營事比丘寧自啖身肉,終不雜用三寶之物作衣缽飲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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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以前化緣,隨人歡喜布施,除多補少,顛顛倒倒的用。今在此妄作妄為,建法堂,起茅蓬,修廁所、牛欄等等,所用的錢從何處來呢?我守法令,不敢剝削,不寫信號召化緣做什麼功德,除鑄鐵瓦有人代化過緣,也沒有化夠。他們監工的拿去旁的地方用,我也不准,怕遭報應。窯上燒磚,為修大殿用的,如拿去作別處用,也怕招因果。

  
經上說:「上物下用報應重,下物上用報應輕。」如塑佛像的用作殿宇,作殿宇的用作僧寮,這是上物下用;相反的,就是下物上用。上下之分要認真。年輕人修不修放在一邊,因果要緊。
  《雲居山誌》上載,即庵慈覺禪師,蜀人。初出川行腳時,欲上雲居,先宿瑤田莊,夢迦藍安樂公告曰:「汝昔在此山曾肩一擔土,今來只有一粥緣。」次日午后上山,晚粥罷,值旦過寮相諍,聞於寺司,凡新到例遭斥逐,覺心竊疑訝。逾十年,得法於臥龍先禪師。
  有南康太守張公,亦蜀人,與師親舊,適雲居虛席,請師開法,師欣然應之,以為前夢不驗矣。卜次日上山,當晚宿麥洲莊,忽然遷化。塔至今存焉,近為水湮,一石尚存。他這件事蹟,留給後人看,證明因果絲毫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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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的空話,本可不講的,因為政府根究,所以不得不說。不是我享受了供眾之物,有信在此,可以查看。所化九百五十三元三角中,無衣服款,除買簑衣、縫紉機及支付運費外,所餘五百元,作買米用了。
  以前悟源當家,大家說他不理事,大眾襪子都沒得穿了,要開會討論,調整調整,決定每人每年犒勞兩套衣服,分上半年一套,下半年一套。通過決議後,去信廣州縫七十套衣服給大眾師用。回信說,買布有限制,待辦好託人帶來。最近已帶來了,為什麼還不發給大家呢?因為初定規章發衣服,以後改定發單錢,給各人自己去做衣服。已拿買米的錢發給大家了,所以現存的衣服,留待下半年纔發。並且現在不止七十人,故七十套衣服不夠發,也不能發了。

  
直純的信還說,有鞋襪都被一人收下了。這也因為人多鞋襪少,不夠發就不發,等將來湊夠數纔發。既知一粥之緣都有因果,我豈敢錯因果?怕大家不明真相,所以又講講這些空話。
  現在國家公佈了兵役法,年輕人都有些心不安了。要知因果不昧,當不當兵都有前因,著甚麼急呢?於前幾朝都有僧兵,如少林、五臺等處是也。查唐太宗李世民為秦王時,曾用少林寺僧兵平王世充,及後封有功僧十三人。封曇宗為大將軍,仍不去僧號。至明成祖賜姚廣孝名,始易冠服,而廣孝退食,仍穿僧衣。至今北京姚少師祠,於紗帽紅袍上,仍覆袈裟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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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至滿清入關後,中國有青衣僧、黃衣僧之分,漢僧是青衣,蒙藏是黃衣,國家重用黃衣。清朝僧兵不用青衣,改用黃衣兵,亦有名無實,未曾出過役,只領兵費。現在政府也看重黃衣僧,我們青衣僧也佔黃衣僧的光。從前麗江五臺山、少林寺是招集僧兵的地方,明太祖以少林寺僧有武術,也在少林招僧兵。

  
清朝把喇嘛定居在五臺山,北京旃檀寺封提督軍門。五臺山菩薩頂、靖海寺也有喇嘛提督軍門都統的職位,受國家的餉;北京雍和宮也領餉。義和團起義,有很多喇嘛僧兵,起初打勝仗,燒天主耶穌教堂,後來失敗,由教徒燒殺旃檀寺,這是一報還一報。
  民國三十年,湖南、湖北各省就抽僧兵,當時我向中央伸辯,纔得免抽。現在公佈兵役法,僧人不當兵是不可能的了。日本全國皆兵,分為現役兵、預備兵等,人人都替國家服務,無一人喫空飯的。我國似日本,將來也是全國皆兵。和平運動和得了,當兵是空話;和不了,難免不打仗。兵者不祥之物,不得已而用之,當必須用兵之時,誰也躲不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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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三十一年,我在雲門,時局緊張,年輕人怕當兵,百多僧人同住。我無主宰了,我死不要緊,要把年輕人安置好纔對。即到後山與山上猺人相商,因他們向不與政府來往,我和他們聯絡,想到他們那婸\茅蓬,以便年輕人有躲避當兵之所。我上山時,大雨傾盆,給他們散供養,他們很歡喜,答應我們來蓋茅蓬,祖師肉身也好保護。
  後來就在山上分散開,蓋了幾處茅蓬,準備有災難就上山去。過了幾年,都沒有事,這是自己無主宰,空耽心過慮。後來寺中幫工知道山上有茅庵,去報告政府,給我大帽子戴,說我造反,該死。現在兵役問題又來了,聽天由命,不要驚慌。前生若種了當兵因,今生決逃不了當兵果,而且一切唯心,法法都能成聖賢,當兵也一樣修行。僧俗都是這一個色殼子,所不同者,有沒有酒色財氣而已。

  
草堂和尚頌曰:「樂兒本是一形軀,乍作官人乍作奴,名相服裝雖改變,始終奴主了無殊。」戲子只一個身,忽而變男,忽而變女,忽而扮官,忽而扮奴,貧富貴賤,千奇百怪,雖服裝不同,還只是一個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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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八識心王等於戲子,眾生色身,如戲臺上人物。識得戲子,做什麼也好,決不隨境分別,妄生憎愛,處處都是道場。關雲長是兵,也成了武聖人。不學好的,如秦檜、曹操,雖是狀元宰相,也下地獄。心好處處好,心壞處處壞,當兵不當兵,何必介意。
六月二十三日

  
辦道這一法,說難也難,說易亦易。難與不難,是對待法。古人真實用心,一點不為難,因為此事本來現成,有什麼難呢?信不及就為難了,若真正為求了生脫死而辦道,能把自身看輕,了身如幻,一切事情看得開,不被境轉,辦道就容易。
  人沒有不想學好,誰也想成聖賢,誰都怕入地獄,但想是一回事,做又是另外一回事。很多人行起來就為難,何以呢?比如世人說好話,恭喜發財,富貴榮華,誰都歡喜,若說你家敗人亡等不祥話,誰都不願意,可見人人都想好,但何以偏向壞處跑呢?這只由放不下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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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古來各城市都有城隍廟,簷下掛一個大算盤,是要和人算善惡賬的。有一匾額寫道「你又來了」,兩柱有一副對聯:「人惡人怕天不怕,人善人欺天不欺。」又:「天堂有路人人不肯去,地獄無門個個要進來。」凡人常動機謀,弄巧妙,喫不得虧,事事都計較合算不合算。惡人誰也不敢近,怕喫他的苦頭,讓他忍他,散場了,但因果報應,天是不怕惡人的。

  
我們坐禪念佛,本為了生死,由於無明貢高,不能忍辱,不除習氣,雖有修行善因,還免不了苦果。生死不了,隨業受報,所以說:你又來了。本來在地獄受苦已畢時,十殿閻王吩咐過,叫你不要再來,再來沒有好事。由於你放不下,所以依舊犯罪,去了又來。世人愚迷,作惡不行善,遂招苦果。出家人是不是想出苦呢?如不想脫苦,何必入空門?入空門則了無一物可得,萬事皆休,還有什麼天堂地獄?但如不證得四大皆空,五陰非有,就不算得入空門。
  要入空門,最好多多研讀《楞嚴經》,全經前前後後,所說不離五陰。其中開五陰而說六入、十二處、十八界。內而身心,外而器界,不出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五陰。經中說凡說聖,說悟說魔,督是闡明五陰非有,教我們照破五蘊皆空。最後說知有涅槃,不戀三界,指出五陰魔邪,無一不是說五陰。色陰上,婬色是生死根本,殺盜婬妄是地獄根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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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五陰照空,即脫生死,不復輪迴。如何照呢?照是覺照,時時刻刻,依經所說,用智慧觀照五陰,照得明明白白的,就見五蘊皆空了。在觀照之初,未能全無妄想,這不要緊,古人說:不怕念起,只怕覺遲。若妄念一起,你能覺照,就不隨妄轉。不能覺照的,坐香怕腿痛,禮佛怕腰酸,躲懶偷安,天堂路不通,自然要進地獄。
  寒山大士詩云:「人問寒山道,寒山路不通。夏天冰未釋,日出霧朦朧。似我何由屆?與君心不同。君心若似我,還得到其中。」寒者寒冷,冷到夏天冰還未釋,日出還霧。我這一片冰心,與君不同,君若似我,就能到寒山中,否則寒山路不通。學道之人,要見五蘊皆空,首先要灰心冷意,縱使炎天如烈火,難消冰雪冷心腸,纔能與道相應。
  昔閭丘胤出牧丹邱,臨途之日,乃縈頭痛,醫莫能治。乃遇一禪師名豐干,言從天臺山國清寺來,特此相訪。乃命救疾,師乃舒容而笑曰:「身居四大,病從幻生,若欲除之,應須淨水。」時乃持淨水上師,師乃噀之,須臾袪殄,乃謂胤曰:「臺州海島嵐毒,到日必須保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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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胤乃問曰:「未審彼地當有何賢堪為師仰?」

       
師曰:「見之不識,識之不見。若欲見之,不得取相,乃可見之。寒山文殊, 遯迹國清;拾得普賢,狀如貧子,又似瘋狂,或去或來,在國清寺庫院走使,廚中看火。」師言訖辭去。
  胤乃進途,至任臺州,不忘其事。到任三日後,親往寺院,躬問禪宿,果合師言。到國清寺,乃問寺眾:「豐干禪師院在何處?并拾得、寒山子現在何處?」
  時僧道翹答曰:「豐干禪師院在經藏後,即今無人住得,每有一虎時來此吼。寒、拾二人現在廚中。」
  僧引胤至豐干禪師院,開房,唯見虎迹,遂至廚中灶前,見二人向火大笑,胤便禮拜,二人連聲喝胤,自相把手,呵呵大笑叫喚,乃云:「豐干饒舌!饒舌!彌陀不識,禮我何為?」

  僧徒奔集,遞相驚訝,何故尊官禮二貧士?時二人乃把手出寺,即歸寒巖。胤乃重問僧曰:「此二人肯止此寺否?」乃令覓訪,喚歸寺安置。胤乃歸郡,遂置淨衣二對、香藥等物,持送供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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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二人更不返寺,使乃就巖送上,寒山子高聲喝曰:「賊!賊!」退入巖穴,乃云:「報汝諸人,各各努力。」入穴而去,其穴自合,莫可追之。拾得又迹沈無所。乃令僧道翹等,具往日行狀,唯於竹木石壁書詩,並村墅人家廳壁上所書文句三百餘首,及拾得於土地堂壁上書言偈,並纂集成卷,流通世上。
  據寒山自己說:「五言五百篇,七字七十九,三字三十一,都來六百首。一例書巖石,自誇云好手,若能會我詩,真是如來母。」又云:「家有寒山詩,勝汝看經卷。書放屏風上,時時看一遍。」拾得詩云:「有偈有千萬,卒急述應難。若要相知者,但入天臺山。巖中深處坐,說理及談玄。共我不相見,對面似千山。」
  寒山、拾得的詩,流傳到今,一向受人尊重,儒家亦多愛誦之。他兩大士出口成文,句句談玄說理,不要把他作韻語讀,若作韻語讀,則對面隔千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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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二十五日
  地藏王菩薩發大誓願:「眾生度盡,方證菩提;地獄未空,誓不成佛。」一切菩薩也如此發心。我們每天上晚殿,也如此發願說:「眾生無邊誓願度,煩惱無盡誓願斷,法門無量誓願學,佛道無上誓願成。」凡佛弟子無不發此誓願。證果深淺大小不同,皆由願力深淺,依願行持大小而定。
  佛由眾生修成,眾生能依願行持,就是菩薩,就能成佛。既然成佛人人有分,何以一切菩薩發願度眾生,度來度去總度不盡呢?因眾生之眾字,由三個人字合成,三人成眾。眾生之數,無窮無盡,十法界中,除佛法界外,其餘九法界都屬眾生。上三界是聖人,已出生死苦海,不受輪迴;餘六界都未出生死。

  
九法界內有三聖法界,尚有微細習氣未盡,所以都屬眾生。習氣有深淺,上三界淺,下六界深。習氣深重,業障眾故,故叫苦惱眾生。這些眾生死去生來,不得休息,勢難窮盡,其數量亦復難知。嵩嶽元珪禪師對嶽神說:「佛七能三不能,佛能空一切相,成萬法智,而不能即滅定業;佛能知群有性,窮億劫事,而不能化道無緣;佛能度無量有情,而不能盡眾生界,是為三不能也。」又說:「定業亦不牢久,無緣亦是一期,眾生界本無增減,且無一人能主有法。有法無主,是謂無法;無法無主,是謂無心。如我解佛,亦無神通也,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。既眾生界本無增減,則度眾生亦無所謂盡不盡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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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六祖壇經》解釋四弘誓願曰:「眾生無邊誓願度,……所謂邪迷心、狂妄心、不善心、嫉妒心、惡毒心,如是等心,盡是眾生,各須自性自度,是名真度。……又煩惱無盡誓願斷,將自性般若智除卻虛妄思想是也。又法門無量誓願學,須自見性,常行正法,是名真學。又佛道無上誓願成,既常能下心,行於真正,離迷離覺,常生般若,除真除妄,即見佛性,即言下佛道成。」
  佛果禪師曰:「究竟佛亦不立,喚甚作眾生?菩提亦不立,喚甚作煩惱?翛然永脫,應時納祜。」古人如此說話,何以我們做不到呢?只是不肯除習氣,放不下,作不得主,沒有覺照,在不妄中自生虛妄。但能動靜忘懷,則水清月現了。

  
政和二年,嘉州奏風雷折古樹,中有定僧,爪髮被體,詔輿至禁中,繹經三藏金總持令擊金以覺之。詢其名,曰:「我廬山遠法師弟慧持也,因遊峨嵋至此。」問欲何歸,曰:「陳留古樹中。」詔以禮送之。因圖形製讚云:「七百年來老古錐,定中消息許誰知?爭如隻履西歸去,生死何勞木作皮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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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達磨祖師,梁朝普通七年,由西天航海到中國。因梁武帝問法,機緣不契,便渡江,居洛陽少林寺,面壁而坐。越九年,以正法眼藏傳付二祖。化緣既畢,遂端居而逝,葬熊耳山,起塔少林寺。其年,魏使宋雲葱嶺回,見祖手攜隻履,翩翩而逝。雲問師何往,師曰:「西天去。」雲歸,具說其事,及門人啟壙,棺空,惟隻履存焉。詔取遺履,少林寺供養。後人圖祖師像,亦畫手攜隻履。

       
達磨面壁、慧持入定,功夫深淺不同。七百年定功,不可謂不深矣,猶不及隻履西歸。我們比慧持定功,又相隔甚遠。定工一點都沒有,怎能度眾生呢?努力放下,用功吧!
六月二十七日
  佛未出世時,為邪法而在真理之外的外道,印度計有九十六種,謂外道六師,各有十五弟子,師弟之數相加,共九十六也。又稱九十五種外道者,謂九十六種中,有一與佛法通,故除去此一而稱九十五也。九十五種外道,各各宗旨不同,都說修行,理路都搞不清楚,議論顛顛倒倒,還有人跟他學。

  
中國古代軒轅黃帝訪崆峒山廣成子,也說修道。伏羲畫八卦,也說是道。李老君為周朝柱下史,也講道。中外古今講道的人很多,而有淺深不同,與佛相較,就差得很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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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談起佛教的緣由是這樣的:教主釋迦牟尼佛,姓剎利,父淨飯王,母摩耶。剎利氏,自天地更始,閻浮州初闢以來,世為王。佛歷劫修行,值燃燈佛授記,於此劫作佛。後於迦葉佛世,以菩薩成道,上生睹史陀天,名護明大士。
  及應運時,乃降神於摩耶,當此土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四月初八日,自摩耶右脅誕生。生時放大光明,照十方世界,地涌金蓮承足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周行七步,目顧四方,曰:「天上天下,惟吾獨尊。」

  
年十九,二月八日,欲求出家,而自念言:「當復何遇?」即遊四門,見老病死等事,心生悲厭,作是思惟:「此老病死,終可厭離。」於是夜子時,有淨居天人於窗牖中叉手言曰:「出家時至,可去矣!」於是諸天捧所乘馬足,超然凌虛,逾城而去,曰:「不斷八苦,不成無上菩提,不轉法輪,終不還也。」
  入檀特山修道,始於阿藍迦藍處三年,學不用處定,知非便捨。復至鬱頭藍弗處三年,學非非想定,知非亦捨。又至象頭山,同諸外道,日食麻麥,經於六年。然後夜睹明星,豁然大悟,成等正覺。二月八日,世尊前行至波羅奈國鹿野苑中,度五比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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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為憍陳如說四聖諦法,汝今應當知苦斷集,證滅修道。當佛三轉四諦十二行法輪時,憍陳如得法眼淨。世尊重為四人廣說四諦,亦得法眼淨。時五人白佛,欲求出家。世尊呼彼五人:「善來比丘!」鬚髮自落,袈裟著身,即成沙門。佛復為說五陰無常,苦空無我,皆漏盡意解,成阿羅漢,於是世間始有五阿羅漢。
  以後又度耶舍長者子朋黨五十人、優樓頻螺迦葉師徒五百人、那提迦葉師徒二百五十人、伽耶迦葉師徒二百五十人、舍利弗師徒一百人、大目犍連師徒一百人。此一千二百五十人,先事外道,後承佛之化度而得證果,於是感佛之恩,一一法會,常隨不離,故諸經之首,列眾多云千二百五十人俱。
  我們跟佛學,現在都是出了家,但出家有四種:一、身出家心不出家,身參法侶,心猶顧戀;二、身在家心出家,雖受用妻子,而不生耽染;三、身心俱出家,於諸欲境,心無顧戀;四、身心俱不出家,受用妻子,心生耽染。我們自己檢查一下看,這四料簡中是那一類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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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慚愧身雖出家,幾十年騙佛飯喫,表面出了家,內心未入道,未證實相理體,未能四大皆空,未能如如不動,這就是心未出家。我就是這樣苦惱,還有和我一樣的,可見身心俱出家就為難了。
  古來身在家心出家的大居士,如印度的維摩詰、月上女、末利夫人、韋提希夫人,中國的龐蘊、宋仁宗、張襄陽,都是深通佛法,居塵不染塵。身心俱出家的大祖師多了,都是佛門模範,為後人欽式,弘法利生,作大佛事,功德無量。清朝順治皇帝六歲登基,廿四歲出家,這是身心俱出家的。其身心俱不出家的就不要說了。真出家的實在難,能成大器的更不易。扣冰古佛說:「古聖修行,須憑苦節。」黃檗老人說:「不是一番寒徹骨,怎得梅花撲鼻香?」故出家人能做到底也不容易。了生脫死,門路很多,《楞嚴經》有二十五圓通,就有二十五法門。門路雖多,總不出宗、教、律、淨。宗是禪宗,教是講經,律是持戒,淨是念佛,這四法最當機。

  
禪宗雖是直下明心見性,動靜一如,頭頭是道,就禪來說,差別也多,還有邪正大小,種種不一。講經也一樣,要到大開圓解,一念三千,性相融通,事理無礙。念佛亦要念到一心不亂,當下親證唯心淨土,自性彌陀,入薩婆若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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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切法門,都離不了持戒。《楞嚴經》說:「攝心為戒,如不斷婬,必落魔道;如不斷殺,必落神道;如不斷偷,必落邪道;若不斷其大妄語者,因地不真,果招紆曲。我今先說入三摩地,修學妙門,求菩薩道,要先持此四種律儀,皎如冰雪,自不生一切枝葉,心三口四,生必無因。」

  
佛門舊制,比丘出家,五夏以前,專精戒律;五夏以後,方許聽教參禪。何以如此呢?因為修行以戒為體,戒是出生死的護身符,沒有戒,在生死苦海中就會沈淪汨沒。佛曾以戒喻渡海浮囊,不能有絲毫破損,浮囊稍破,必定沈溺。所以宗、教、淨三家,及一切法門,都以戒為先。但戒、定、慧三法不能偏廢,要三法圓融,纔得無礙。
  持戒若不明開遮,不通大小乘,不識因時制宜,種種妙用,死死守戒,固執不精,成為錯路修行。三學圓明,纔得上上戒品。種種法門,皆不出一心,所以一法通則萬法通,頭頭物物盡圓融;一法不通則一切不通,頭頭物物黑洞洞。一心不生,萬法俱悉,能如是降伏其心,則參禪也好,念佛也好,講經說法,世出世間,頭頭是道。隨處無生,隨處無念,有念有生,就不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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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行人要先除我相,若無我相,諸妄頓亡,我執既除,更除法執。我執粗,法執細,平常講話,開口就說我什麼,我什麼。若無我,則什麼都瓦解冰消,那一法都無礙。由能無我,也就無人,習氣毛病也無有了。
  既為佛子,正信出家,求出離法,就要努力忘我,勿為境轉,勿在煩惱中過日子。佛子若不降伏其心,則一念錯誤,毫釐有差,天地懸隔,一失足成千古恨。如救頭燃,嚴守律儀,如保護渡海浮囊,不容有一點破損。
七月初八日
  我是一個閒人,常住什麼事都與我不相干,與大眾有緣,在堂娷\擺閒談。百丈大智老人,以禪宗肇自少室,至曹谿以來,多居律寺,雖別院,然於說法住持,未合規度,於是別立禪居。古人一片婆心,為了培育人材,而定規矩,立次序。時至今日,認為這一套是老腐敗,壓制人材,要剷除他,打倒他,若留戀舊規矩的,就是腦筋未醒。新舊二法彼此衝突,今古不相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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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世制戒,為除習氣,法流東土,因時制宜。百丈創清規,用以輔助戒律而設。既有規矩,得成方圓,一舉一動,不越雷池一步,一切威儀次序,人情禮節,動止施為,勤除習氣。百丈清規,至今千多年,水久蟲生,法久成弊,世道不古,借清規舞弊,所以有人起來反對,另創新規矩。究竟是規矩不好,還是人不好呢?若人不好,有再好規矩也無用;若人好,何用更立什麼新規矩呢?可見規矩本無好醜,只是人有好醜罷了。
  禪和子參禪,禪是靜慮,要在靜中思慮好歹,擇善而從,一切在我,法法皆妙。我若不好,什麼法都會成弊。世間法也是一樣,法本不壞,由於人心壞,習氣多,好法都成為壞法了。凡事能三思而後行,就不致於胡作妄為。立法不是死的,如醫生一樣,要對症下藥,藥不對症,就要吃死人。所以醫生治病,死執古方是不行的。古云藥不在貴賤,愈病者良。

  
先聖建叢林,立清規,定次序,安職位,如國家立法一般,非常周密。今天七月初八日,諸位職事首領照叢林規矩,要到方丈向和尚客客氣氣的退職。這堣ㄛO叢林,又無鐘板,何以要攪這套把戲呢?我是一個野人,什麼事都與我不相干,還和你顛倒什麼?你們說也有理,認為職事有請就有退,是老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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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每年正月初八、七月初八,都是退職日子。初十請職,十二復職,十三送職,十六出堂。當職當了一期,辛辛苦苦,退了職,好歇歇氣。叢林下小請職、大請職等等規矩很好,初發心的可以參學參學。請職有序職、列職先後次序,又有有請有退、有請無退之別。肯發心的人,不管這些。

  
古來叢林住持,由國家送的多,公舉的也有,但不多。現代沒有這把戲,住持一當就不退,就在方丈養老,當家也是一當當幾十年。天寧寺定老和尚,傳幾位法徒,高朗當家當到死。冶開和尚當監督許多年,光緒廿一年當方丈當到死。英與和尚,光緒十二年當方丈當到死。霜亭和尚,光緒二十二年受戒,直到方丈幾十年沒有退職。還不是由你發心。
        妙湛當司水廿一年,當維那十八年,後昇首座沒有退。湖南超勝在江天當僧值十三年,別人退職他不退,常住大眾歡喜他,說他是活菩薩。叢林下的把戲,會用就好,不會用就變成死法。大家有緣在一塊,有粥喫粥,有飯喫飯,出坡開田,如自己小廟一樣,有什麼職可請,有什麼職可退,有什麼班首班腳呢?放下吧!不要玩這套假把戲了,還講什麼方丈、扁丈等等空話。我只是喫空飯,和你們一樣,向我退職做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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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一老宿畜一童子,並不知規則,一日,有一行腳僧到,乃教童子禮儀。
  晚間老宿外歸,遂去問訊,老宿訝,問童子:「阿誰教你?」
  童曰:「堂中某上座。」
  老宿喚僧來,問:「上座傍家行腳,是什麼心行?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,幸自可憐生!誰教上座教壞伊?裝來裝起去。」黃昏雨淋淋地被趕出。
  法眼云:「古人恁麼顯露些子,家風甚怪。且道意在於何?」一有動作威儀,就不是本來面目了,聖也不可得,何凡之有?騰騰任運,動靜無心,聖凡能所,智慧愚癡,煩惱菩提,皆是如如之道。大眾會得麼?執著便刺手。
七月初十日
  今日有幾位廣東居士入山禮佛,供齋結緣,請我上堂說幾句話。我是空空如也的,謹略述《四十二章經》一部分的故事與各位結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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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言:「人有二十難:貧窮布施難,豪貴學道難,棄命必死難,得睹佛經難,生值佛世難,忍色離欲難,見好不求難,被辱不瞋難,有勢不臨難,觸事無心難,廣學博究難,除滅我慢難,不輕未學難,心行平等難,不說是非難,會善知識難,見性學道難,隨化度人難,睹境不動難,善解方便難。」誰能過此難關,誰就了脫生死。
  生值佛世,何以說難呢?若無善根福德因緣,不說遇著佛,遇菩薩羅漢也難。《智度論》云:「舍衛城有九億家,三億明見佛,三億信而不見,三億不見不聞。」佛二十五年在彼尚爾,若得多信,利益無窮。

       
佛在舍衛城二十五年,尚有三億家不見不聞的,以其無善根福德因緣,故雖生值佛世,尚不見不聞。與佛同時在世,相隔很遠,不見佛不聞佛的人更多。故無善根之人,雖生佛世也無用處,而且就算在佛身邊為佛弟子,若不依教奉行,也會招墮。如提婆達多是佛的兄弟,善星比丘為佛侍者二十年,不修行還墮地獄。城東老母與佛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,與佛無緣,不願見佛。可知見佛聞法之難了。
  現今佛不在世,善知識代佛弘法,親近之,也能了生脫死。但善根淺薄的,會善知識也難,縱有緣見面聞法,不明所說之義,也無益處。華嚴初祖杜順和尚是文殊菩薩化身,有弟子親近很久,不知他的偉大。一日告假,要朝五臺山禮文殊去,師贈以偈曰:「遊子漫波波,臺山禮土坡,文殊祗這是,何處覓彌陀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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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子不會意,及至五臺山腳,見一老人,謂之曰:「文殊今在終南山,杜順和尚是也。」弟子趨歸,師已於十一月十五日坐亡。至今關中於是日作文殊忌齋。不具眼識人,雖在善知識面前,也認不得他是善知識。
        又太陽警玄禪師座下平侍者,心地不好,結果叛師離道,收場在三岔路上被老虎喫掉。已會善知識可算不難了,但不依教修行,雖會善知識,也無用處。貧窮布施難,豪貴學道難。因貧窮的雖欲布施,有心無力,勉強布施,就會影響自己的生活,所以為難。豪貴人家有力布施,不能放下身心去學道,也是為難。
  難易是對待法,精進勇猛,有大願力,難的會變為易;疏散放逸,悠悠忽忽,易的也變為難。難之與易,在人不在法,貴能融通,則一切無礙。貧的是前世不施,故感今果,正應盡力布施。豪貴的人身分高,辦事不為難,正好學道。

  
佛弟子阿那律,此云無貧,或曰如意。他過去劫中貧窮,一日,在田媟F活,其妻送來稗子飯,適有一辟支佛僧向他化飯,他說:「這飯很粗,不堪供養大德,請到我家另供好飯吧。」
  僧曰:「現已正午,若到汝家便過了午,過午我不能喫,就化你這稗子飯喫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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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就以稗子飯供養此僧,因此功德,感果九十一劫生天為天王,世世無貧,世世如意。做人王天王不稀奇,由供僧種下善根,得為釋迦佛座下弟子,聞法悟道成羅漢,天眼第一,這更難得。以一飯之因,就有如是好果,貧窮布施比富貴布施功德更大。可見能打破難關,則貧窮布施亦非難也。
  菩薩修六波羅蜜,以布施波羅蜜為首。布施之義,說來很多,略說有三:一、財施,捨財濟貧也;二、法施,說法度他也;三、無畏施,救人之危難也。又:一、淨施,謂布施時,不求世間之名譽福利等報,但為資助出世之善根及涅槃之因,以清淨心而布施也;二、不淨施,謂以妄心求福報而行布施也。身尚能捨,身外之物更不屑說了。

  
來的四位廣東居士,千山萬水,朝山禮佛,布施結緣,已經難得。既為求出離法而來,則要發長遠心,有進無退,恭敬三寶,不要分相,見好的固然要敬,見不好的也莫起憎心。有憎愛心就有煩惱,就脫不了生死。憎心一起,道心就退,不可不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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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十一日
  昨日說《四十二章經》中的二十難,會過來,難會變易。難易是對待法,難中有易,易中有難,在各人所用不同。不講別的,就講貧窮布施難吧。佛弟子行菩薩道,布施為六度之首。施者,捨也。四無量心慈悲喜捨,捨就是布施,捨就能解脫。因為一切皆非我有,能內外盡捨,自然解脫,布施又有什麼難?
  佛在世時,有一雙窮夫妻,窮到不得了,住的是破草房,勉強能避風雨;穿的,兩人僅共一條下裙,沒有上身衣服,出門只能一人穿裙,一人赤身露體留在家堙C所以二人每日輪流出門乞食,也就輪流穿這一條下裙。化飯化得多,二人喫得飽就歡喜,也常有化不夠喫不飽的時候,甚至化不到而餓肚子也有。

  
有一比丘,已證羅漢果,知他二人多生多劫未種善根,所以這生貧窮到此地步,特來度他,向他化緣,令他種福。這雙夫妻見此比丘在門外化緣,男的招呼他在外稍等,回來和妻子商量道:「我二人前世不修,今生如此貧苦,今生若再不修,將來必然更苦。但想布施種福,又沒有東西可供布施,二人只共有這一條裙,若布施了,便不能出門,二人都要餓死,但若不布施,生亦無用。不如以此僅有之物,誠心供僧,種種善根,死亦值得。」其妻同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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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男子於是從破房洞中伸出頭來,向比丘說:「大德!請慈憫我,望將此裙代我送去供佛。」比丘憫而受之,持供世尊。時世尊正與頻婆娑羅王說法,受此供養,即向大眾宣布彼夫妻往劫因緣,他們雖未種善根,只今以一念誠心,盡其所有,施下此裙,其福無量。
  王聞此事,著二人前往看彼夫妻。見其裸體餓睡地上,因救護之,給以衣食,同詣佛所,見佛聞法,即證果位。他二人窮是窮極了,但能把布施難這一關打破,就獲如此利益,可見難不難在乎一念,沒有一定的。
  昔明代羅殿撰有醒世詩曰:「急急忙忙苦苦求,寒寒暖暖度春秋。朝朝暮暮營家計,昧昧昏昏白了頭。是是非非何日了?煩煩惱惱幾時休?明明白白一條路,萬萬千千不肯修。」這雖是淺白文章,似乎沒有很深的道理,但全把我們業障鬼一生的行為描寫出來,誰人能脫離這詩的窠臼,誰就是大解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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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十七日
  就以我自己而言,一生感果苦得很,常生慚愧,怕錯因果,還落因果。少年就想住茅蓬,放下萬緣,偷安度日,結果還是放不下,逃不掉因果。庚子年,隨光緒皇帝到陝西,嫌市朝太煩,故第二次又上終南。
  到嘉五臺結廬,改名隱跡,把茅廬弄好,以為可以安居不動了。但因果不由你,還是隱不住,只得如充軍一樣,遠遠的跑,跑到雲南雞足山,那婺U里無雲的境界,以為躲脫世事了,豈知又出頭興叢林。事情弄好了,還是站不住腳,又跑到大理府還宿債。地方弄好了,又到昆明。

  
昆明弄好了,又跑到福建鼓山,革除弊習,結大冤仇,遭昧良者弄出殺人放火來反對。纔把事情平息,以為從此可以放下無事得安靜了,詎料又跑到廣東南華寺。千辛萬苦把房子修好了,又撞到雲門恢復祖庭,還是還債,那媟Q到會禍從天降,逼得我不跑也要跑,可見世上做人,業障是有定數的。進北京裝烏龜就好了,又伸出頭來輔助和平會,發起中國佛教協會,把大領衣舊規矩保存下來,可已了願。
  其時多次夜夢舉手拉木頭豎柱子,由於失覺照,妄想紛飛。在京留不住,又到上海、杭州、蘇州辦和平法會。後來到廬山避暑,還夢上梁修造。因聽議將雲居劃為林場,不忍祖庭廢滅,又來還宿債,纔知屢夢上梁豎柱,受報有定。直純的私信,我是不管的。試想我們出家人,還是貪名貪利,人我是非,比俗人不如,好不慚愧!家醜揚出去,被人輕慢,這就可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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